第三十七章·我不甘心 (第3/3页)
的脸——李阳光的赤诚热烈,蔡景琛的理智周全,梁亿辰的沉稳有力。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气,仿佛被这三股不同的力量稳稳接住、托住。他嘴角很慢、很慢地向上弯起,那个笑容很淡,没有声音,却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些许真切的光亮。
“好。”他说。
傍晚,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尧特推开家门。父亲刘淮独自坐在狭小的阳台上那张旧藤椅里,闭着眼,脸上皱纹在斜阳下显得格外深刻,像被岁月用力雕刻过。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姿态是长久疲惫后的松懈。
刘尧特走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老旧的藤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刘淮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儿子回来了。
“打球去了?”他问,声音带着午睡后的沙哑。
“嗯。”
短暂的沉默,只有蒲扇摇动的细微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刘尧特看着父亲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些沟壑里埋藏着太多他未曾参与、也无力抚平的往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却下了某种决心的语气开口:
“爸,那件事,我想查。”
刘淮摇扇的动作停下了。他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儿子。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眼里,那双眼浑浊,带着经年累月的倦意,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儿子年轻而执拗的脸庞。
刘尧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不容错辨:“不是要逼您做什么。是我自己,想知道。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田地的,想知道那个人凭什么能一走了之,过得比谁都好。我想……弄个明白。”
刘淮看了他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屋内的阴影蔓延过来。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没有反对,没有赞同,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认命般的松动。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声错觉。
“查吧。”他说,声音苍老而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都这么大了,翅膀硬了,我还能拿绳子拴着你不成?”
他看着刘尧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死水微澜:“但你要记住,不管查到什么,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别把自己折进去。咱家……经不起再塌一次了。”
刘尧特重重地点头,喉咙发紧:“我知道,爸。”
刘淮没再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晒斑的手,有些僵硬地、却很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膝盖。然后,他转回头,重新闭上眼,手里的蒲扇又慢慢摇动起来,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耗去了他不少气力。
刘尧特站起身,看了一眼父亲在夕阳余晖中静坐的侧影,转身轻轻走回屋内。
阳台上,只剩下刘淮一个人。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暗金,又迅速被暮色吞噬。他依旧闭着眼,摇着扇,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很多年前,他也有过这样的不甘,这样的执拗。只是后来,被生活、被现实、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慢慢磨平了,磨没了,只剩下保护家人平安度日这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但现在,儿子心里还烧着那团火。
也好。
他想着,摇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起风了,带着晚春夜晚的凉意,吹动了阳台上那盆半枯的茉莉的叶子,也仿佛吹动了某些尘封已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