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单刀赴会 (第3/3页)
情绪。
蔡景琛被他的眼神和气势逼得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摇摇头:“没、没事。”
梁亿辰又盯着他看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蔡景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蔡景琛微微蹙眉。
“走。”梁亿辰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走。
蔡景琛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几乎是半拉半扯地被带出座位。经过僵在门口的李阳光和刘尧特时,他看见李阳光眼睛有点发红,正死死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刘尧特没说话,但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海面,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们……”蔡景琛还想说什么,手腕上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梁亿辰已经拉着他走到了走廊上。
四人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和迅疾,穿过二楼走廊,冲下楼梯,再次掠过一楼大堂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冲出聚贤楼,重新置身于湿冷的街道上。
寒风扑面,蔡景琛被激得一哆嗦,也彻底清醒过来。他站定脚步,用力挣开梁亿辰的手。
“你们怎么来了?”他揉着发红的手腕,眉头微蹙,看向面前三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兄弟。
梁亿辰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看着蔡景琛,那眼神让蔡景琛心脏莫名一紧。
那不只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冰冷震怒,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失望?
“你说呢?”梁亿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蔡景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李阳光走上前,二话不说,一拳捶在蔡景琛肩窝,力道不轻。“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人跑来这种鬼地方见那个老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们听说的时候都快吓疯了?!”
蔡景琛被他捶得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却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
刘尧特站在稍远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舅舅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赵老彪今天中午在聚贤楼请客,请的是个姓蔡的学生。”
蔡景琛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是刘尧特那位在“省里”的舅舅。这条线,比他们想象的更敏锐,也延伸得更深。
“……你舅舅……”蔡景琛低声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庆幸有关键时刻的援手,还是沮丧于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某些“目光”的注视之下?
刘尧特点点头,没再多说。
蔡景琛沉默了几秒,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我没事,真的。你们看,好好的。别担心了。”
梁亿辰盯着他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眼神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冷了几分。“他说什么了?”他问,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而非询问。
蔡景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说。”梁亿辰的声音又沉下去一分,带着命令的口吻。
蔡景琛知道瞒不过,也知道没必要瞒。他叹了口气,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便签纸,递了过去,然后简洁地将赵老彪关于“二十万买平安”、“三天期限”、“让梁亿辰出钱”以及最后那句“梁家的硬气保不住你们三个”的威胁,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李阳光听完,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王八蛋!敲诈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十万?他以为他是谁?!”
刘尧特眉头紧锁,盯着那张纸条上的数字,眼神凝重。
梁亿辰接过纸条,展开,目光在那个“200,000”上停留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蔡景琛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想动你?”梁亿辰抬起头,目光如冰锥,刺向蔡景琛。
蔡景琛摇头:“暂时没有。就是威胁,让我带话,主要是……带话给你。”
梁亿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
“他动不了你。”他清晰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另外三人都看向他。
梁亿辰的目光扫过蔡景琛、刘尧特,最后落在李阳光脸上,然后重新看回蔡景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分量: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任何一个人,都不准再单独去见赵老彪,或者他手下任何有分量的人。无论是吃饭,喝茶,还是别的任何理由。再让我知道有谁单独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蔡景琛肩上。
“我饶不了他。”
蔡景琛看着梁亿辰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压抑的怒火,愣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行。知道了。”
李阳光在旁边嚷嚷:“你还笑!我们魂都快吓没了!”
蔡景琛眨眨眼,看向他:“你怎么个吓法?”
“我?”李阳光激动地比划,“我接到尧特电话,鞋都没穿好就冲出来了!一路跑过来腿都是软的!心脏到现在还砰砰乱跳!”
蔡景琛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和发红的眼眶,忍不住低笑出声。
刘尧特站在一旁,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摇了摇头。
梁亿辰看着他们三个,蔡景琛无奈的笑,李阳光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刘尧特细微的缓和。他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也稍微松动了一丝,但眼神深处的凝重并未散去。他忽然开口道:
“二十万,我来处理。”
蔡景琛立刻收敛笑容,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亿辰,这钱不能让你出。这是我们跟赵老彪之间的事,不能把你……”
梁亿辰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蔡景琛一滞,连忙追上去,几步拦在他面前。
“亿辰,你听我说,这钱真的不能……”
梁亿辰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阿琛,你把我当兄弟吗?”
蔡景琛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是。”
梁亿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就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说完,他绕过蔡景琛,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蔡景琛站在原地,看着梁亿辰在湿冷街头越走越远的、略显孤直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阳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算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你是兄弟,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刘尧特也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回去。从长计议。”
蔡景琛收回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沿着梁亿辰离开的方向,沉默地跟了上去。湿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尘埃和城市特有的气味。二十万,三天,像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那天深夜,梁亿辰回到父亲住处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单元门旁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阿七。
梁亿辰脚步顿住。
阿七无声地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双手递上。
“少爷,老爷吩咐,交给您。”
梁亿辰接过信封。入手很轻。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黑色信用卡,以及一张对折的便笺。便笺上是爷爷梁镇舟力透纸背、风格硬朗的字迹:
「过年了,给你那几个兄弟置办点像样的年货。既是心意,也是脸面。做事,要有做事的样子。」
梁亿辰捏着那张冰凉的卡片和单薄的便笺,在寒冷的夜风中站了很久。他抬头,看向阿七:“爷爷……怎么知道的?”
阿七垂手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梁亿辰将卡片和便笺仔细收好,推门走进楼道。
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梁文川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梁亿辰换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梁文川放下报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点风声。”
梁亿辰眼神微动,看向父亲。
“你那个姓蔡的小朋友,”梁文川语气平和,“没事吧?”
“没事。”梁亿辰摇头。
梁文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过了片刻,他身体前倾,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也取出一张银行卡,很普通的储蓄卡,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面上,推到梁亿辰面前。
“拿着。”
梁亿辰看着那张卡,又看看父亲平静的脸,愣住了。“爸……”
梁文川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推拒。
“你爷爷给你的,是他的心意。这是我的。”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种深沉的、不言而喻的支持,“需要多少,自己取。不够,再说。”
梁亿辰喉咙动了动,看着父亲温和却坚定的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张还带着父亲掌心温度的卡片,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爸。”
梁文川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信任,也有为人父者无声的担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天。二十万。
风暴并未因一顿“鸿门宴”而停歇,反而以更具体、更沉重的形式,迫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