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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荆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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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荆棘之路 (第3/3页)

说的,马三在派出所有‘熟人’。这事不解决,证据递上去也可能石沉大海,反而打草惊蛇。”

    空气凝重起来。这是一个无法绕开的死结。基层的庇护伞,往往比明面上的恶霸更让人无力。

    “亿辰。”蔡景琛看向梁亿辰,语气带着斟酌。

    梁亿辰抬眼。

    蔡景琛停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那边……有没有能说得上话,并且绝对可靠的关系?在……更上面的层面?”

    梁亿辰沉默了片刻。路灯的光晕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有。”他承认,声音很平,“但我不想用。”

    另外三人都看着他,没催促。

    梁亿辰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节修长干净。“我家里的情况,你们大概知道一些。那种关系,用一次,欠一份人情,牵扯一层麻烦。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什么事,都只能靠家里。”

    蔡景琛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勉强。

    “明白。那咱们就自己先查,把证据链和人证尽可能做扎实。至于最后怎么递上去……到时候再看。实在不行,”他看了一眼梁亿辰,意思明确,“再用最后的手段。”

    梁亿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两天,寻找证人的过程如同在荆棘丛中跋涉。

    他们又按照账本上的地址,寻访了三处。

    一处找到了人,是个开小饭馆的中年男人。一听到“马三”两个字,他脸色“唰”地惨白,像是见了鬼,不等蔡景琛把话说完,就连推带搡地把他们轰出店门,嘴里不住念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随即“砰”地关紧了店门,甚至拉下了卷帘。

    一处已是人去楼空,邻居只含糊地说“欠债还不上,早跑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第三处,则让蔡景琛在寒风中站立良久——门上贴着的,是法院的封条。纸张已经有些破损,但上面鲜红的印章和“查封”字样依然刺眼。邻居嗑着瓜子,语气淡漠:“房子早被法院拍卖抵债了,人?谁知道去哪儿了,可能回老家了,可能……”

    可能怎么样了,邻居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那摇头里包含了太多晦暗的猜测。

    那天下午,他们见到了第三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多说几句的“潜在证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嘈杂脏乱的菜市场角落守着一个小小的菜摊,只有几样品相普通的蔬菜。她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怯生生的小女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女人叫陈红,手指冻得通红皲裂,却对每个问价的顾客挤出笑容。

    蔡景琛说明来意,并出示了账本上属于她的那一页记录时,陈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们跟我来。”

    她把孩子暂时托给相邻摊位的熟人,领着蔡景琛和梁亿辰(这次是梁亿辰陪同)走到市场后门堆放垃圾的僻静处。

    “这东西……你们怎么拿到的?”她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蔡景琛手里的本子。

    蔡景琛简单解释了缘由和目的。陈红听着,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木然。

    “你们想把他送进去?”她问,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蔡景琛点头。

    陈红沉默了很久。寒风穿过堆积的菜叶和塑料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水而粗糙红肿的手,慢慢卷起一边袖口。手腕上方,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我男人那时候病了,要钱急,借了两万。”她语速很慢,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男人没救回来,走了。我一个人带孩子,那点钱,利滚利,怎么也还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来要钱,我拿不出,就打。当着孩子的面打。孩子吓得……到现在半夜还经常哭醒,说梦到坏人。”

    “后来呢?”梁亿辰问,声音不自觉放轻。

    “后来,有个远房表哥看不过去,帮我凑了两万,把本金还了。”陈红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泪,“我以为……能松口气。可他们不干,说还有利息,利滚利,还得再给一万。我说我真的没有了,砸锅卖铁也没有了。他们就说……要让我孩子‘长长记性’。”

    蔡景琛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梁亿辰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吓坏了。”陈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被她强行压下,“我跪下来求他们,求他们宽限几天。我到处借,求爷爷告奶奶,又凑了一万给他们……他们才暂时算了。”

    她抬起头,看着蔡景琛,又看看梁亿辰,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近乎哀求的恐惧。

    “同学,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想帮我,帮我们这些人。可这事,你们真的别管了。马三那个人,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你们还小,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阿姨,”蔡景琛看着她,目光清亮而坚定,“如果这次,我们有机会真的把他送进去,让他再也出不来害人。您愿意……出来说句话,作个证吗?”

    陈红愣住了。她看着蔡景琛,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市场里那个正乖乖等着她的小小身影。女儿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目光,也怯怯地望过来。

    陈红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恐惧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激烈交战。最终,恐惧的潮水淹没了那点火光。

    她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被她飞快地擦去。

    “不……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万一……万一他没关多久就出来了,万一他知道了是我……我孩子怎么办?我只有她了……我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那天晚上,乒乓台旁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听完蔡景琛的叙述,李阳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拳捶在冰冷的水泥台面上,发出闷响。

    “操!这他妈叫什么事!证据有了,人找到了,可一个个都怕得像鹌鹑!那我们忙活这么久,图什么?”

    刘尧特靠着老槐树,沉默不语,但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梁亿辰看向蔡景琛,问:“账本上,还有几个名字没找?”

    蔡景琛拿出本子,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翻了翻:“还有三个。但看目前这情况……”他合上本子,没再说下去。意思很明显,希望渺茫。

    李阳光急得在台子边上来回走:“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马三就逍遥法外?那些疤,那些被打跑的人,就白挨了?”

    蔡景琛没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仿佛有千钧重的黑色笔记本。那些证人不敢站出来,根源在于恐惧——对马三的恐惧,对报复的恐惧,对“上面有人”的恐惧,以及对“即使进去也可能出来”的恐惧。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死结。

    除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阳光焦躁的身影,落在一直沉默的梁亿辰脸上。

    梁亿辰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也抬起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蔡景琛深吸了一口冬夜凛冽的空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亿辰。”

    “嗯。”

    “如果,”蔡景琛一字一句,问得极其认真,也极其沉重,“我是说如果,这次马三进去了……你能保证,他不会再有机会出来,找这些人的麻烦吗?”

    李阳光和刘尧特瞬间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梁亿辰。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传来模糊的呼啸。

    梁亿辰迎着三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无比沉静,也无比锐利。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李阳光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但异常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能。”

    一个字,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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