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露锋芒 (第3/3页)
是笑眯眯的兄弟内里藏着怎样的锋芒。
“所以,你还是想从张勇身上打开缺口?”
蔡景琛点头:“他缺钱,缺安全感,跟马三也不是铁板一块。我能看出来。这种人,不一定需要收买,只要让他觉得跟着马三没前途,甚至危险,他自然会犹豫,会给自己留后路。”
梁亿辰忽然开口:“你今晚还要去?”
蔡景琛“嗯”了一声,从随身的旧书包里拿出一条用塑料袋装着的香烟,品牌普通,但在他们这个年纪看来,已算“重礼”。“总得带点‘诚意’。”
夜幕再次降临,寒风刺骨。蔡景琛独自站在那栋老楼四楼昏暗的走廊里,敲响了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蔡景琛。”他声音平稳。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露出张勇半张阴沉不定的脸。他看见蔡景琛手里的塑料袋,目光凝了一下。
“进来。”他侧身让开。
屋子比想象中更简陋破败,一股陈年烟味和潮湿霉气扑面而来。家具寥寥,杂乱不堪,窗户缝隙用报纸塞着,仍挡不住寒风飕飕往里钻。
蔡景琛把装着烟的塑料袋放在唯一一张油腻的桌子上。
“勇哥,中午说的事,你琢磨过了吗?”他开门见山。
张勇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一个学生娃,凭啥说这种大话?马三在城东混了这么多年,是你说完就完的?”
蔡景琛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泡下有些模糊:“就凭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还不知收敛。勇哥,KTV那晚的事,你就算没亲眼见,也该听说过风声吧?”
张勇眼神闪烁,没否认。
“他带人堵我们,我那个姓梁的兄弟打了个电话。”蔡景琛语速平缓,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然后,马三接了个电话,当场就吓破了胆,带着他的人连滚爬爬跑了。你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吗?”
张勇喉结滚动,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蔡景琛坦然道,“但我知道,马三怕他,怕得要死。这意味着,只要我那个兄弟想,马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现在没动他,是我不想让我兄弟沾这浑水。”
他向前一步,离张勇更近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敲在对方心坎上:
“可你不一样,勇哥。你是马三的人,他要是倒了,你跑得掉吗?你帮他做过的事,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到时候,马三会保你?还是急着把你推出去顶罪,好把自己摘干净?”
张勇的脸色在灯光下灰白一片,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蔡景琛的话,戳破了他一直不愿深想的恐惧。
蔡景琛退后一步,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勇哥,我不是来逼你,也不是来害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人……不像那些烂透了的混混。这浑水,能早抽身,就早抽身吧。给自己留条路。”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张勇干涩嘶哑、仿佛用尽力气挤出来的声音:
“……等等。”
蔡景琛停住,没回头。
黑暗中,张勇的声音低沉,带着豁出去的颤抖:“马三……他有个账本。巴掌大,黑皮子。他放出去的钱,收的利息,谁欠得多,谁还不上……都记在上面。他看得紧,晚上睡觉……压在枕头底下。”
蔡景琛的心跳,在寒冷的空气中,重重地、清晰地擂了一下胸腔。他缓缓转过身。
张勇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肮脏的水泥地,继续道:“他跟……跟城北的赵老彪有来往。赵老彪是真正混社会的,手黑,路子野。马三碰上硬茬子解决不了,就会去找赵老彪平事……要付出代价的。”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蔡景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谢了,勇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将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带拢。走廊里声控灯早已熄灭,一片黑暗。只有楼下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隐约勾勒出楼梯的轮廓。蔡景琛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快步下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
晚十点,乒乓球台。
蔡景琛复述完张勇的话。夜空清澈,繁星冰冷,远处偶尔炸开一两个提前偷放的烟花,短暂地照亮少年们凝重的脸庞。
“账本?!”李阳光眼睛瞪大,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那不是……证据?!”
刘尧特眉头紧锁,思考着:“如果能拿到,就是铁证。放高利贷,暴力催收,够他喝一壶。”
梁亿辰看着蔡景琛:“你想拿到它。”
“对。”蔡景琛点头,毫不迟疑。
“怎么拿?”梁亿辰问,“他随身带,晚上放枕头下。白天在游戏厅,人多眼杂。晚上……难道去他睡觉的地方拿?”
“偷。”刘尧特吐出一个字。
李阳光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觉得刺激,声音发颤:“去……去马三睡觉的地方偷东西?咱们四个?”
蔡景琛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甚至带点跃跃欲试的笑,尽管脸上的伤让他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不是偷马三,是偷账本。而且,得先知道他具体睡哪儿,什么时候睡,有没有别人。”
梁亿辰的目光扫过三个同伴,最后落在蔡景琛身上。夜色中,他清晰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光芒,沉静,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燃烧。
“那,接下来,”他说,“就是搞清楚他睡在哪儿,以及,怎么把那个本子弄出来。”
远处,又一声烟花尖啸着升空,砰然炸开,洒下漫天短暂而绚烂的金色光雨,将少年们仰望的侧脸映亮了一瞬,随即,光芒熄灭,四周重归寒冷的黑暗与寂静。
而那寂静里,某种比寒冬更冷、也更炽热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