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 (第3/3页)
珠赶来给孩子做满月,咋咋唬唬把柳茹叫“亲家母”。无人时柳茹忧心忡忡地说起柳乾跟金爱爱住菴棚之事,秀珠一听来了精神,执意要到菴棚里看望柳乾。
秀珠把金爱爱左瞅右瞅,瞅得金爱爱低下了头,秀珠摇着柳乾的手说:兄弟,你不该让你媳『妇』住菴棚,姐给你钱你修一幢楼,跟你媳『妇』搬进去!
柳乾说他不是没钱修房子,他住菴棚主要是要臊有些人的皮,打有些人的脸。
那一年全国评法批儒,村子里驻进了工农兵理论辅导团,家家办起了大批判专栏,柳乾的砖厂被封了,理由是要剁资本主义的尾巴,宣传队要抓柳乾批斗。柳乾一跺脚从村里跑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地之大,那里黄土不埋人。
金爱爱死了父母,柳乾走后金爱爱的娘家哥哥曾叫金爱爱回娘家去住,金爱爱执意不肯,她等柳乾。她不能离开那间菴棚,菴棚里有柳乾带给她的温暖,她幻想着哪天晚上柳乾出现她的面前,她压根认为柳乾就没有走远。柳乾的那些铁哥们再没有来过,他们担心受了这个寡『妇』的牵连。金爱爱手和泥巴将菴棚漏风的地方糊严,金爱爱扯下一把把蓑草将菴棚铺暖,金爱爱每次吃饭都摆两双筷子两只碗,金爱爱把一只瓦罐洗净,每过一天就往瓦罐里丢进一颗黄豆……
冬天来了,北风带着哨音田野里肆虐,呼——好像有人暗夜里叫她:“爱爱,爱爱……”
柳乾!金爱爱顾不得穿衣,光身子冲出菴棚。暗夜里她看清了,是柳二狗。金爱爱将一把剪刀攥手里:柳二狗你敢过来,我就捅!
柳二狗害怕了。爱爱,别,贼眼溜溜地瞄着金爱爱的光身子,倒退着走。
第二天金爱爱拿着铁锨,菴棚四周挖了一道深深的沟,捡树枝将沟苫盖,上边撒了些土。有猎物掉进沟里,扑嗵!有喊声传来:哎哟!金爱爱睡着没动。早晨起来查看,沟畔上有俩条腿动物留下的蹄印。
金爱爱昂首挺胸从村里走过,她谁都不瞅。金爱爱相信柳乾一定回来,她活得踏实。
金爱爱提着篮子到公社赶集,她油盐酱醋什么都买。人们见了躲她,她偏往人多的地方挤。
金爱爱穿一件红绫棉袄将两根辫子梳得油光,割二斤猪肉回到菴棚,把肉煮熟吃了,拿猪皮擦脸。
队长柳金元犯难了,金爱爱的户口村里,他无法将金爱爱撵走。柳金贵气呼呼拿一盒火柴,杨言要将那间菴棚点燃,柳金元将柳金贵拽住,说:五哥,不敢。
除夕夜有人听到了,菴棚那边,有鞭炮声响,那个寡『妇』,活得有滋有味。后半夜那间菴棚起火了,火光映红了半条村,人们大都爬起来,站自家屋顶上,看。没有人去救火。初一早晨『摸』了一夜牌的柳金贵天没明就赶着回家给灶君上香,被一团东西绊倒。
死狗!柳金贵骂着爬起来,划了根火柴一看,原来是烧得面目全非的柳二狗,村里人七手八脚将柳二狗抬进公社卫生院,谁也没有提到那个寡『妇』金爱爱。
金爱爱被烧死那间庵棚内。有人分析,金爱爱完全有机会跑出庵棚。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死亡,人有时死亡也是一种解脱。金爱爱临死前紧紧抱着一只瓦罐,瓦罐内散落满地的黄豆。
金爱爱的娘家哥哥来了,找不出跟亲家闹事的理由。队长柳金元叫来四个小伙子,许诺给每个人记五十个工分,挖个深坑将金爱爱掩埋。娘家哥哥金爱爱坟前嚎了几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踉跄着出了村,头也不回。
秀珠的老爸西安住院,正月初五赶回村给公公婆婆拜年,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骂柳茹:柳茹你心叫狗吃了!金爱爱是你的弟媳『妇』你知道不知道?金爱爱被人害了,你们这些人还有脸笑。
厚实、严肃、客观、可信、负责,不哗众取宠、不愚弄读者,写一部传世之作,写一部死了以后当作枕头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