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曲长缨访平渊·其三 (第2/3页)
曲长缨坐在那里,攥着香囊的手指松开、又收紧。
“我必须——知道。平大人!我明白,我这趟回朝,是多少人用血肉为我们铺成的路。故而,我无意追究先帝之死所牵连的众臣,但我必须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必须弄清楚——丝毫不能有一丝模糊的弄清楚,我眼前的每一个人,究竟是敌,还是友!”
曲长缨望着平渊愈发抖动的肩膀。听着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急促,一下一下,带着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好吧……”
他终究道。
“此人……”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比之前更慢、慢沉,沉的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发不出清亮的声音。
“殿下,老夫之前……之所以不愿相信您,不肯轻易回朝,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
“因为……他?”
“没错。”平渊道:“老夫虽已远离庙堂,但对朝中动向,并非一无所知。老夫听闻……殿下与陛下,不仅将陆忱州打入内狱,严刑拷打……更在近日,将他派去了那九死一生的陌凉……”
曲长缨心头猛地一撞!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口如擂鼓般的巨响。一阵穿堂冷风掠过,激得她浑身一颤。她几乎像是瞬间失聪,嘴唇微颤,才艰难地吐出一個轻若蚊蚋、几乎破碎的音节:
“……是。”
平渊缓缓踱步,身影再次没入屋内更深的阴影里,仿佛要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殿下,那陆忱州……便如同此刻这屋内的光景,你我尚可立于这晨曦之下,而他……纵然外界晨光已至,他却始终身处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独自挣扎,坚韧求生。”
他转过身,看向曲长缨:
“焚烧尚食局,毁灭痕迹之人……正是他。”
他一字一顿:
陆,
忱,
洲。
*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息,曲长缨的心跳,猛的停了……
一个沙哑的、走调的音节,从她僵硬的喉间挤出,微弱的如同即将断息的游丝。
“果……然……?”
她竟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极度怀疑的、被撕裂的、濒临崩溃的颤音,目光死死锁住阴影中的平渊。
而平渊的沉默,却如同冰冷的铁锤,继续夯实了这个答案。
“之前,老臣与众人一样,视其为后党鹰犬,然而……”
平渊的声音沉痛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脚印,踏在曲长缨荒芜的心上,“然而,在先帝在位这风雨飘摇的四载……老臣才逐渐窥见,他非但不是后党,其用心之良苦,隐忍之深,远超老臣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他暗中周旋,助不少旧朝同僚躲过清算,即便无力回天,亦设法保全其家小。两年前,先帝听信赵瑞鹤谗言,欲以老臣早年拙作《栖霞纪闻》中一句‘一片冰云蔽月华’构陷臣,说那‘遮住了月亮的光华’中的‘云’,指的是云政帝时,便是他,事先得知消息,不惜以身犯险,暗中将他能寻到的刻本、抄本尽数焚毁,令后党无从取证,老臣才得以侥幸逃生。”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自曲长缨头顶百会穴狠狠灌入。她指尖深深掐入香囊深处,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而后……待老臣等决意行那……弑君险棋时,陆忱州通过他曾庇护过的旧臣那里,得知风声。他冒险寻到老臣,直言此计过于凶险,几近自毁,暗示老臣放弃。”
平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可老臣当时……已存死志,终究……一意孤行!而他知道后,不仅没有避祸远离,反而趁着先帝病重,配合老臣毒杀先太后,以绝后患;他更是待先帝暴毙、后党察觉不对时,再次冒着灭族之祸,潜入守卫森严的尚食局,亲手点燃那把毁灭证据的大火!”
“后来,老臣曾私下质问他,为何要蹚这浑水,他答……”
平渊的声音支离破碎,颤抖不止,“他答:‘晚辈所为,是在为国保才。晚辈帮助的,不是阴谋家、不是叛国者,而是一群试图拯救国家的——悲壮义士!’”
“殿下!”
平渊手撑着桌案,手掐进木纹里,情绪彻底失控,老泪纵横!
“他称老臣为义士!可在老臣看来——他陆忱州,才是真正在无边黑暗中,以身饲虎、挽大厦于将倾,却从不声张,承受万千骂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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