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半醉 (第3/3页)
程寻走近了些,默默地看着那枚香囊。月光下,那半朵铁线莲被曲长缨保护的很好。仍在香囊上“开着”鲜艳的花。
“殿下,臣虽不知诺诚是谁,但想必,这一定是一位对您极其重要的人。这香囊对殿下而言,定也格外有意义……”
一阵风吹来。
夜风从墙头翻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曲长缨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又或者是……自己醉酒了……没听清……
她伸手,想去找雪莲,却被枫儿及时扶助。
“程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好似一碰就碎的残叶。
“你……你……”
她说了几次,竟然都有些说不出口。
“你方才说……什么……?”
程寻目光坦然,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一句!”曲长缨双目失神,声音陡然拔高,“是上一句——你说诺诚的那一句!”
程寻被曲长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微微蹙眉,声音放慢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臣说……臣虽然不知道……诺诚是谁……”
曲长缨还未等他说完,便抬起了手——那手势,是制止,也是哀求。
她阻止他说下去,手指却颤抖着,从香囊里,颤抖着抽出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开,可那上面的字迹,还清清楚楚。
“程大人……上次……您不是说过,您是‘行舟’么?”
她的声音,因寒冷而颤抖,因她害怕面对即将揭晓的答案,而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恍惚与逃避——以至于,她掏信掏了好久,那封信,才被她拿出,展开。
“这封信究竟……是不是你……写的?”
*
雪莲正在和阿滂吃酒闹腾,忽然,枫儿哭着,叫着,跑来了前院。
她大喊着雪莲,说殿下有些不太对劲!
雪莲喝的醉醺醺的,整个人满脸通红,走路都打晃,可一听到“殿下出事了”,她立刻往院子里冲,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幸而被阿滂一把扶住。
“殿、殿下怎么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尖。
阿滂没有多问,只是快步往偏殿的院子赶。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只见曲长缨被其他一位婢女扶着,坐在石凳上。
她虽然没有受外伤,身上也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可她的状态,却比任何外伤都让人害怕。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失神地睁着,瞳孔却像是没有焦距,不知落在何处。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攥得攥得纸边扎进掌心。
阿滂蹲下身,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曲长缨像是没有听见。风从廊下灌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也没有动。
阿滂站起身,转向程寻,声音很轻:“程大人,要不……您先回去?我们会照顾好殿下。”
程寻站在原地,看着曲长缨那张失神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眼眸垂下去,也像是丢城弃甲的逃兵:“那臣……告退了……”
程寻走后。
过了好久,曲长缨才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情绪。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照出她眼底那片空无一物的空白。
她抬手,指间微颤,轻轻摸了摸雪莲的醉醺醺的脸庞。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就是……认错了人而已……”
说罢,一行泪竟然落了下来。
“认错了人?”雪莲醉眼朦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殿下认错了谁?”
曲长缨没有回答。她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积蓄力气。
雪莲也赶紧跟上,脚步还有些踉跄,扶着她的手臂,两个人慢慢地往殿内走。
曲长缨走得很慢,很慢。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