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3/3页)
上完，所有高三学生都要回家――他们将家里复习一个星期，迎接决定命运的高考。
田跃进坐着警车来到学校，从老师们手里接过女儿，看到她那副可怕的样子，班主任抢先解释道：“这孩子还想着对面的小流氓，老田你回家可要继续管好她，千万别再让她溜出来了！”
“谢谢！”
他像抓犯人一样，把强头倔脑的女儿关进警车。
驶出校门的刹那，小麦转脸看着马路对面，小超市里只有店主大叔一人，没看到秋收。
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车子飞快地远离学校，远离空旷的南明路，远离这片郊外的荒野。
回到市区家里的时候，她的眼泪差不多也流干了。
田跃进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说了，他能做的只有老本行――看管犯人！
第二天，上海下起多年罕见的暴雨。
这高考前复习的关键一周，老田向局里请了事假，也是十几年来破天荒第一次。领导爽快地批准了这个请求，反正女儿高考一辈子就一次，慕容老师的命案暂由其他人负责。
老田家里多装了好几把锁，从里面把大门反锁起来，钥匙只有一把他手，没有钥匙就没办法出门――学校是监狱，家里仍然是监狱，这是比死刑要命的惩罚。
父亲24小时守候家，一切吃的喝的全由亲戚送来，整个家族出动为她的高考服务。小麦却是心乱如麻，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了――想到秋收就忍不住大哭起来，性逼迫自己不要再想，打开书本复习功课。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高考成绩没问题，收到第一志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就可以再回去找秋收，他们仍然可以好好地一起。
于是，她有三个星期没有再见到秋收。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
酷热的七月。
重获自由的小麦，虽然不知道分数多少，但有种预感成绩还不错。父亲重投入了案件，不会再像对待罪犯一样看着她了。她再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女大学生那样，忐忑不安地坐上了公交车。
回到南明高级学，学校已彻底放假，大门紧闭宛如坟墓。
小麦不想再走进这道门，她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独自穿过寂静的南明路――那是魂牵梦萦的地方，就像茫茫沙漠的绿洲，辽阔大洋上的岛屿。
可是，小超市的铁门同样紧闭。
大概是因为暑期的缘故，没有学生因此也没有生意了――她外面用力拍打喊道：“喂，有人吗？秋收！秋收！”
几分钟后，店里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把眼睛着玻璃向内看去，却现所有货架都是空的！收银台上也是什么都没有！好像整个小超市一下子被搬空了？
小麦焦急地站店门口，等了一个钟头过去，却见不到半个人影，烈日曝晒底下几乎暑晕倒。
她知道附近还有居民区，便忍着浑身汗水走过去，总算找到了居委会。
秋收家的小超市，也是这里唯一能买东西的地方，居委会阿姨们都认识店主大叔。
听说小麦要寻找秋收父子，阿姨们长吁短叹起来：“小姑娘，你不知道？他们家破人亡了啊！”
“啊？”
居委会阿姨娓娓道来――就小麦离开学校不久，秋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店主大叔焦急地四处寻找儿子，几天后的暴雨之夜，他被南明路上一辆大卡车撞死了。少年至今仍然无影无踪，店里遭到一伙流氓洗劫，还是居委会帮忙给小超市关的门。
小麦一句话都没再说，顶着烈日回到小店门口，靠树荫下等待她的少年。
从上午等到傍晚，不知流了多少汗水，直到夜幕完全笼罩了她，泪水才汨汨地流下来。
深夜，她回到家里，又抱着枕头哭到天明。
2000年的暑假，田小麦再也没有见到过秋收。
后来，她又去过几次南明路，现小超市已被其他人盘下，人们忘了那对来自西部乡村的父子，似乎他们从没来过这里。
那个炎热的夏天，她无聊地闲家里，等来了大学第一志愿的入取通知书。她也学会了用电脑上网，第一次“榕树下”网站读到了今何的《悟空传》，就像看《大话西游》电影一样，再次让她泪流满面。
两个月后，小麦成为了大学生。
虽不同的学校，钱灵依旧是她的死党，却始终未能恢复到高时代的亲密。
田跃进头上增添了许多白，仍未破获慕容老师的凶杀案，第二条致命的紫色丝巾，还躺公安局的物证库里。
四年后，田小麦顺利地过大学时代，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外企。
至于，那个叫秋收的少年，却残酷的时间洗刷下，从她的记忆消失了。
时间，人世间残酷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