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3/3页)
让爸爸过无数不眠夜的恶鬼。
“我回去了,再见!”
她飞快地冲出小超市,再也不敢回头看五年前的凶案现场。
月光,洒荒野的小店,收银台边的少年脸上。
第二天,放学后。
慕容老师又一次叫住小麦,陪着她校园散步。她仍然戴着紫色丝巾,飘逸地掠过红花绿树,不时引来学生们羡艳的目光。小麦却对丝巾有些害怕,不止因为上次的窒息感,还觉得这条丝巾太过耀眼――只要站披着丝巾的慕容老师身边,田小麦就不再是被众人瞩目的焦点。
“陪我去对面买些东西。”
漂亮的女老师微微一笑,小麦硬着头皮跟后面。两个人走出学校大门,穿过马路来到小超市。收银台上是店主大叔,小麦下意识地转动视线,货架之间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小麦不好意思当着老师的面和他说话,好像因此会让自己丢脸?秋收识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蹲角落里看《笑傲江湖》。
慕容老师也看到了少年,她姿态阿娜地斜倚货架上,拿起一包巧克力,念出一串清脆动听的嗓音:“你是店主的儿子?”
秋收重抬起头来,目光却落到慕容老师的丝巾上。
紫色的丝巾。
迷人的神秘的带着死亡气味的紫色的丝巾。
1995年夏天的深夜,他也同样的地方,看到过同样的这条丝巾,却缠绕他的妈妈的脖子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死去,被这样的紫色丝巾勒死。
少年的目光变得像头野兽,死死盯着慕容老师的脖子,像盯着一只鲜美的猎物。丝巾下面是老师高耸的胸口,这让她自己也颇为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伸手拦胸前。
虽然,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这条丝巾漂亮,和戴着丝巾的人儿一样漂亮,但对秋收来说却是另一种意义。
小麦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平时不都是害羞内向,见到女孩子都会低头的吗?为何此刻面对慕容老师,他的眼睛却变得如此轻浮?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慕容老师接下来的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
女老师大胆地凑近少年,迫使他站起来回答:“秋收。”
“秋天的收获?”
“嗯。”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丝巾,自然也包括老师起伏的胸口。
“好名字!”慕容老师再也不避讳了,已看出他并无恶意,“几岁了?”
小麦感到有些恶心――老师就像菜场里询问蔬菜几毛钱一斤?
“十八岁。”
终于,他的眼睛从丝巾上转开,老实害羞地回答。
“你还真是个帅小伙子!”
这回轮到慕容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差抬起少年的下巴看个仔细。
秋收低头从她身边逃走,转眼他已变成了猎物,美丽的女老师变成了老虎。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老师经常出入小超市,每次都是晚自习后,这样不会被学生们看到――她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学生,正学校大门边偷偷观察。
隔着月光下的南明路,小麦看着超市灯光下,慕容老师凑近少年说话。每次她都只买几样小东西,却要停留半个多钟头,有意无意地把丝掠到少年脸上。老师浑身散成熟女人的魅力,举手投足间的风韵,绝非小麦和钱灵这些小姑娘所能比拟――别说是秋收这样的乡下少年,就连本地的年轻小伙子,也经不起这样诱惑。
田小麦为她感到耻辱。
老师不该这样,秋收也不该这样――她居然还感到一丝嫉妒,既为了老师也为了少年。
八点,小超市早早关门。慕容老师却还赖店里不走,似乎与秋收越聊越起劲。少年的表情很是害羞,恐怕自从妈妈这里被杀害后,他就再没有跟成熟异性接触的机会。他坐收银台上,手里端着一把吉它,低头调着琴弦。慕容老师期待地坐一边,手托下巴姿态妖娆。
躲马路对面的小麦,视线穿过黑夜的玻璃,落秋收青涩紧张的脸上。十八岁少年穿着廉价的衣衫,细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弹出一阵简单节奏,唱出了一歌。
完全听不清歌词,但很快从旋律听了出来――《我是一只小小鸟》。
她听过这赵传的歌,还记得开头几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我飞上了青天才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没错,他就是这样唱的,管吉它弹得并不怎么样。但这样一个春天的夜晚,荒芜原野的月光下,孤独的关门的小超市里,少年声情并茂地抱着吉它,用全力弹响一根根琴弦,随同忽快忽慢的节奏摆动身体。
慕容老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看少年的目光已变为迷恋,仿佛这个小小的超市收银台,已化作万人注目的舞台,齐声欢呼抱着吉它的少年。
弹到后的副歌部分,秋收的声音越唱越响,甚至盖过了吉它声,小麦依稀听到几句:“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们好不好……世界是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后一个音符弹罢,秋收放下吉它,累得大口喘气。慕容老师掏出手绢,替他擦去额头的汗,却令少年般尴尬,低下头不敢看她。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老师走出小超市,回头给少年鼓掌:“偶像加油!”
慕容老师消失夜色,小超市终于熄灭灯光,再也看不清那会弹吉它的少年。
月光,照耀荒野的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