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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丽梅平静倾听,内心波澜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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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6章:丽梅平静倾听,内心波澜渐平 (第3/3页)

家庭,尤其是对父亲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有怨,有恨,有被忽视的冰冷,或许在最深处,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父亲”这个角色本该给予却从未得到的温暖的隐秘渴望——一直是她心底一块不愿触碰、却又隐隐作痛的暗礁。她将它用坚冰封存,用事业的成功、用建立的新家庭、用掌控一切的强大来覆盖、来对抗。但暗礁始终在那里,在某些深夜,会不经意地刺痛她。

    而今天,父亲这场迟来的、卑微的、近乎自我毁灭式的忏悔,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地震,将这块暗礁彻底暴露在了天光之下。她看到了它的全貌,看到了那些经年累月的裂痕与沉积。然后,她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亲手将它敲碎、审视、分析,最终确认——它只是一块石头。一块来自过去、带着特定伤痕纹理的石头。它无法再伤害已经航行到深海、拥有坚固船舵的她。它存在过,是构成她生命地质层的一部分,但已不再具有破坏性的力量。

    那句“对不起”,那些带着泥土味的礼物,父亲此刻痛不欲生的姿态……所有这些,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最初,激起了涟漪,搅动了深藏的泥沙。但此刻,石子沉底,涟漪散去,泥沙重新沉淀。潭水恢复了它原本的深邃与平静。只是水底,多了一块来自岸上的、与潭水本身质地不同的石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成为潭水记忆的一部分,但已与潭水融为一体,不再突兀,不再具有扰动水面的力量。

    “爸,” 韩丽梅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依旧清晰、平稳,不带太多情感温度,“饭都凉透了。先吃饭吧。您路上辛苦,身体要紧。”

    她没有说“我原谅你”,没有说“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甚至没有对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做任何总结或定性。她只是将话题,拉回到了最现实、最平常的层面——吃饭,保重身体。

    这寻常至极的一句话,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将几乎溺毙在悔恨与绝望中的张建国,勉强拉回了现实的水面。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地看向女儿,又看向桌上早已冰冷的菜肴,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他重新拿起筷子,手依旧抖得厉害,几乎夹不起菜。韩丽梅没有再给他夹菜,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着。张艳红擦了擦脸上的泪,也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食不知味。

    包间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依旧凝滞,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情感风暴已然过去,留下一种疲惫的、近乎荒芜的平静。那些带着泥土味的“礼物”,依旧摊在桌上,但似乎不再那么刺眼。它们像是一个沉默的注脚,标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标注着一场迟到太久的、无法改变结局的审判的终结。

    韩丽梅小口地吃着已经凉了的饭菜,味蕾几乎品尝不出任何滋味。但她的内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的宁静。那块名为“父亲亏欠”的暗礁,被彻底打捞、审视、然后放下了。它没有消失,但它被放置在了恰当的位置——属于“过去”的位置。她不再需要怨恨它,也不再需要因为它而感到任何不甘或委屈。它就在那里,是她历史的一部分,但已无法定义她的现在,更无法影响她的未来。

    内心的波澜,终于彻底平息。不是原谅,不是忘记,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放下。一种基于强大自我和清晰认知的放下。她与父亲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冷了数十年的冰川,并未融化。但它的一部分,在她心里,已然悄然改变了性质。它不再是阻隔她、伤害她的屏障,而是成为了她自身疆域里,一道冷静的、标志着来路的风景线。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凉掉的米饭,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姿态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忏悔与冷静如冰的回应,只是席间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然后,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愈发明亮,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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