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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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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元日 (第2/3页)

,打听大陈岛那八艘战船的消息。第四,在宁波寻找能修船的工匠和木料。第五,探听王直残部的动向。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需要准备的东西——名帖、路引、银子、人手。名帖陆文衡已经帮他准备了;路引他需要去府衙办;银子他有张三省送的那二十两,加上韩茂才给的那二两,一共二十二两;人手有赵大牛和俞三,够了。

    他在计划的最后写了一行字:“正月初六出发。”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锁进抽屉,然后出门去找陆文衡。

    陆文衡的签押房今天没关门。沈知行进去的时候,陆文衡正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盘象棋,自己跟自己下。红方走一步,黑方走一步,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好像真的有两个人在对弈。

    “陆师爷,过年好。”

    陆文衡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来下一盘?”

    “我不会下棋。”

    “那正好,我教你。”陆文衡把棋盘转过来,摆在两人中间,“象棋的规则很简单,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学不会也没关系,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想。”

    沈知行坐到对面,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红方和黑方已经摆好了,他分不清自己该拿哪一边。

    “你拿红方,”陆文衡说,“先走。”

    沈知行拿起一个炮,走到中间。这是他在现代仅有的象棋知识——当头炮。陆文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马跳上来。两人就这么你一走我一走地下着,沈知行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不是因为他在策略,是因为他还不太记得每个棋子怎么走。陆文衡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下到中局,沈知行的一个车被陆文衡的马踩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被吃掉的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棋就像做官,”陆文衡说,“每一步都要想三步以后。你现在只想了一步,所以你的车被吃了。”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陆师爷,年后我去宁波,您有什么要嘱咐的?”

    陆文衡把那个被吃掉的车放在棋盘旁边,靠在椅背上。

    “宁波不比台州。台州是你熟悉的地方,宁波不是。你在宁波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消息来源。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带去的两个人——赵大牛和俞三。这两个人,一个能打,一个能跑,但他们救不了你的命。能救你命的,只有你自己。”

    “怎么救?”

    “少说话,多听。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林启昌。他是一个商人,商人只认利益。你有利可图的时候,他是你的朋友;你无利可图的时候,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知行点了点头。

    “还有,”陆文衡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宁波是张三省的地盘之一。他在宁波有生意——船队、码头、仓库、伙计。你到了宁波,不要打听张三省的事,不要跟他的任何人接触,连看都不要多看他们一眼。”

    “如果他们来找我呢?”

    “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亮出你的身份。你是台州府经历司知事,从九品,虽然官小,但也是朝廷命官。张三省的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你。”

    沈知行把那盘棋下完了。他输了,输得很惨,棋盘上只剩一个帅和两个士,陆文衡那边还有车马炮齐全。

    “再来一盘?”陆文衡问。

    “不来了。属下回去准备行李。”

    陆文衡点了点头,把棋盘收回抽屉里。

    沈知行站起来,向陆文衡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沈知行。”陆文衡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陆文衡坐在条案后面,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远行时的表情。

    “活着回来。”他说。

    沈知行点了点头,走出了签押房。

    正月初二,沈知行去府衙办了路引。

    路引是明朝人出远门的必备文件,上面写着姓名、年龄、籍贯、相貌特征、出行事由、目的地和往返时间。没有路引,出了县界就会被当作流民抓起来。

    吏房的那个老吏今天值班,穿着一件新做的灰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新毡帽,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接过沈知行的申请表,看了看,拿起笔在“相貌特征”一栏写了一个字:瘦。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就一个字?”

    “够了。”老吏把路引递给他,“临海县城瘦的人多,但姓沈的瘦子不多。查路引的兵一看就知道是你。”

    沈知行接过路引,收进袖子里。

    正月初三,沈知行去卫所找俞三。

    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骑着枣红马,赵大牛跟在后面。雪已经开始化了,路面泥泞不堪,马蹄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赵大牛的脸上、身上,他也不躲,就那么跑着。

    到卫所的时候,太阳刚出来。阳光照在土城上,把积雪照得白花花的,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换了新衣服——说是“新”,其实就是把旧衣服洗了洗、补了补,但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俞三在马厩里。他正在给枣红马刷毛,那匹枣红马被他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跟沈知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判若两马。看到沈知行进来,俞三放下刷子,在棉袄上擦了擦手。

    “俞三哥,正月初六跟我去宁波。”

    俞三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危不危险。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沈知行从袖子里掏出那条围巾——他之前已经送过了,但俞三今天没围。他把围巾递给俞三,俞三接过去,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这下暖和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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