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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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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暗流 (第2/3页)

了。实际在营的人数可能更少——我估计不到两千。”

    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一个干了太久重活的人忽然被人问“你累不累”时的表情。

    “一千八百三十二人,”他说,声音很轻,“这是今天早上我点卯时数的数。其中能拿得动刀的,不到一千二百。”

    沈知行的心沉了一下。

    一千二百能战之兵,守一座土城,防几百里海岸线。

    “所以你想要那三千石粮食,”彭毅走回条案后面,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是想用这些粮食来养兵?”

    “不只是养兵,”沈知行说,“是让士兵有饭吃,有衣穿,有饷拿。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被朝廷遗弃的野狗。”

    彭毅的手指在条案上敲了一下。

    “你说话倒是直接。”

    “粮食不会骗人,晚生也不想骗您。”

    彭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俞三,去把赵大牛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进了屋。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六尺有余,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着补了又补的军服,赤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紫。

    “赵大牛,”彭毅指了指沈知行,“这位沈相公说,他能给咱们弄来三千石粮食,让兄弟们吃上饱饭。你怎么看?”

    赵大牛看了看沈知行,目光里没有怀疑,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看惯了谎言的麻木。

    “大人,”他对彭毅说,声音瓮声瓮气的,“每年来卫所说要给咱们送粮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送来的最多的是空话,其次是糠麸掺沙子的瞎粮。这位沈相公——”

    他又看了沈知行一眼。

    “看着像个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俺不太信。”

    沈知行没有被这句话刺痛。他反而觉得,这个叫赵大牛的人说的是实话——在台州卫这种地方,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一个陌生人空口说白话,凭什么让人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的粮饷方案,放在条案上,推到彭毅面前。

    “彭大人,这上面写的是三千石粮食的去向——每月的口粮标准、军饷发放周期、仓储出入库的流程、核销账目的方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您可以让您的书吏对照现有的粮饷册子一条一条地核。核对了没问题,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三千石。”

    彭毅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翻。

    他没有看得很仔细——沈知行看得出来,彭毅大概不是那种能看懂复杂账目的人。但他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要停顿一下,好像在品其中的味道。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抬起头。

    “你帮刘典吏平了三千二百两的账,对吧?张三省的那笔。”

    沈知行点头。

    “你知道张三省是什么人?”彭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临海县的豪强,侵占军田,勾结官府。”

    “你只知道这一层。”彭毅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秋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张三省不只是侵占军田。他还侵占了台州卫在大陈岛的三个烽堠——不是占土地,是收买了烽堠的守军,让那些烽堠在关键时刻‘看不到’海上的船。”

    沈知行的心猛地一缩。

    烽堠是沿海防务的第一道防线。如果烽堠被人收买,倭寇的船就可以在夜色掩护下靠岸,而卫所得不到任何预警。

    “你的意思是——张三省跟海上的人有勾结?”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彭毅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台州沿海的烽堠,总共有十七个。现在真正能用的,不到八个。剩下的九个里,有三个被张三省的人控制了,有六个纯粹是因为兵跑了、粮断了,没人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知行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已经变成灰烬的愤怒。

    “那三个烽堠——”沈知行刚开口,就被彭毅打断了。

    “不要问那三个烽堠在哪里。”彭毅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你现在知道的已经太多了。再多知道一点,张三省不会等到明天再来找你。”

    沈知行闭上了嘴。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赵大牛站在门口,像一根生了根的木桩,一动不动。俞三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三千石粮食的事,”彭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砂砾般的粗粝,“我接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那三千石粮食到了卫所之后,你得亲自来看着它们怎么被分下去。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所有人。你出的主意,你得负责到底。”

    沈知行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想在台州府衙做书吏吗?”彭毅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大概是他今天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从今天开始,你每个月来卫所一次,核查粮饷发放的账目。不白干——卫所每个月给你开二两银子的‘差旅费’。”

    “可是我不是卫所的人——”

    “现在你是了。”彭毅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铜牌,扔在桌上,“台州卫随营书吏,不在编制内,没有俸禄,但可以出入卫所,查阅档案。这牌子你先用着。”

    沈知行拿起那块铜牌。牌子不大,比巴掌小一圈,正面刻着“台州卫”三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丙申·杂·拾柒”。

    “丙申年是嘉靖十五年,”他喃喃道,“这牌子至少有十六年了。”

    “是啊,”彭毅说,“上一个拿这块牌子的人,嘉靖二十九年跟着船队出海巡逻,再也没回来。”

    沈知行把铜牌收进袖子里,深深一揖。

    “多谢彭大人。”

    “别谢我,”彭毅挥了挥手,“等你真的把三千石粮食弄来了,再谢不迟。”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秋风呼地灌进来,把那幅海防舆图吹得哗哗响。

    “俞三,送沈相公回去。”

    沈知行走出指挥署的时候,赵大牛跟了出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俺还是不太信你。”

    沈知行回过头,看着他。

    “但是,”赵大牛挠了挠头,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上面无表情,“你要是真能给俺们弄来粮食,俺赵大牛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沈知行看着那个宽得像门板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拐角处,站了很久。

    俞三牵过马来,看了他一眼。“上马吧。”

    这一次沈知行自己爬了上去。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狼狈,但还是不太好看。俞三没有说话,牵着马往外走。

    走到土城门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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