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用餐 (第3/3页)
,甚至有些笨手笨脚。
“我手比较巧”
河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自信:“稍微练习了几次,就很快掌握了。”
“啊”
丹尼尔想起她那个精致的福袋钱包。
“那个像小口袋一样的钱包,也是你做的吧?”
丹尼尔纯粹是为了避免冷场,随便找了个话题。
毕竟在等菜和吃饭期间一直沉默,对两个还不算熟悉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尴尬。
没想到,这句随口一问,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河允那双原本还有些黯淡、残留着泪痕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点头:“对,就是那个。我母亲的家乡……管那种叫‘福袋’。我是以那个为灵感做的。”
河允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编织手链。
手链很细,由黑白两色的丝线交错编织而成,样式简洁却别致,末端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
“这个……也是我自己做的。”
“哦哦。”
丹尼尔凑近看了看,诚心地称赞道:“手艺不错啊,这个拿出去卖应该也有人买。”
丹尼尔原本以为她只沉浸在剑道中,没想到还有这样灵巧细致的一面。
‘不,甚至可以说,’
丹尼尔心想,或许这种需要极强耐心、专注和精细操作的手工,才是河允她真正喜欢且擅长的领域?
只是被家族和“剑术天才”的名号所束缚,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
两人边吃边聊,一大锅炖菜很快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热汤和扎实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饱腹后的暖意和满足感。
“呼……吃得很满足。”
丹尼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
“嗯,真的好饱。”
河允也轻轻呼了口气,脸上那份紧绷和悲伤似乎被食物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主动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这简直算是对这家酒馆炖菜味道的最高赞誉了。
结账离开,两人再次踏入王都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酒馆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街道比来时更安静了些,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返回学院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自然了许多。
沉默地走了一段,河允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丹尼尔同学。”
“嗯?”
“你和阿雷斯学长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河允问得有些犹豫,似乎不确定该不该打听。
“嗯?”
丹尼尔侧头看她。
“就是……感觉你们俩,突然变得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河允斟酌着用词说道:“虽然以前在学院里也不怎么公开打招呼,但总觉得……现在的关系,比以前更……僵了。”
河允还真是敏锐.....丹尼尔心想。
不过觉得没必要刻意隐瞒,他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我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近’。”
丹尼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或者说,所谓的‘青梅竹马’情谊,可能更多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所以,我不想再单方面地、卑微地去维持一段并不对等的‘友情’了。”
前世,阿雷斯在学院里对他视若无睹,仿佛陌生人,可一到夜深人静,又会偷偷溜到他的房间,把白天没说的话、受的委屈、甚至一些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倾诉给他听。
那时的自己,还傻乎乎地为此感动,觉得这是“真正的友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一种便利的、单向的情绪垃圾桶,以及维持他“完美王子”表象的工具罢了。
丹尼尔不想再扮演那种因为愧疚或习惯而无法放下的、可悲的“朋友”角色了,所以,干脆利落地放手,对彼此都好。
“原来如此……”
河允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似乎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决绝。
她只是默默地走着,侧脸在路灯光影下半明半暗。
看着她这副模样,丹尼尔心中一动,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带着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问道:“喂,我说,那家伙……阿雷斯,到底哪里好?”
“诶?”
河允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脚步顿了一下。
“虽然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实力也不错,”丹尼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近乎残酷的直白。
“但说实话,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明争暗斗的,你真的想……挤进那个漩涡里去?不觉得累吗?”
丹尼尔是在问,是否真的“喜欢”到,非得和朋友们争风吃醋、将自己置于那种尴尬和疲惫境地的程度。
毕竟,十八岁,正是容易将朦胧的好感、欣赏、崇拜、甚至是对“受欢迎者”的向往,与真正的“爱情”混淆的年纪。
“……”
河允沉默了,嘴唇抿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丹尼尔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别被表象或者别人的期望牵着鼻子走。”
丹尼尔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嘲:“作为和他认识……算是比较久的人,我反而觉得,如果非要选一个‘最有希望’的,大概是你吧。”
河允虽然剪了短发,气质清冷,但和琳一样是黑发。
外貌或许不如琳那般柔美惊艳,但自有一种独特的、锐利而沉静的魅力。
只是平时表情太少,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要是你能多笑笑”
丹尼尔随口道:“感觉气质会变得很不一样。”
河允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然后,在丹尼尔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努力地、非常努力地,试图牵动嘴角,向上扬起。
一个标准的、但显然极度不习惯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
丹尼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笑容…怎么说呢,搭配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依旧泛红的眼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喜感?
河允现在的笑容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怎么样?”
河允维持着那个“笑容”,认真地问道,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询问。
“喂河允”
丹尼尔扶额,哭笑不得。
“你硬要笑的话,真的……很奇怪。算了算了,你还是保持原样,面无表情地走路吧,那样比较自然。”
“……”
河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无语”和一丝被打击到的郁闷。
河允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仿佛想用速度来掩饰刚才的尴尬和那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羞恼。
夜风拂过寂静的街道,吹动河允黑色的短发。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我怀疑和懊恼的叹息,仿佛无意识的低语,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身后丹尼尔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