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门 (第3/3页)
“蓬!”地一记闷响,整张七叶木制成的坚固帅案立时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白虎”帕赫萨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狂怒猛虎,森寒冰冷的目光掠过之处,众将皆俯首缩颈不敢对视,生怕触犯他的虎威,被眨眼间拍成肉泥,与帅案同等下场。
此时,那页通报阴风峡内己方追敌的二十艘“猛虎”级中型战舰全军覆没消息的纸片才翩然坠落尘埃,可惜再没任何人去关心它,大家都茫然无措、呆若木鸡,被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帅突然变脸和如斯恐怖的神秘敌人所震慑。
白虎舰队旗舰“隐士”号指挥舱内,一时静若坟墓,唯有帕赫萨的愤怒带来的强大威压,在不断增强,至乎直迫爆发的临界点。
就在众人不知谁要倒霉,成为主帅泄愤的牺牲品时,帕赫萨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由于战事意外失利带来的全部怒火和不安统统驱除体外,使虎目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睿智,因为他知道眼前有比追究责任更重要万倍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那就是干净彻底地歼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这一刻,帕赫萨几乎不假思索地把亚马逊商船队就是那个神秘敌人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他坚信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吃掉整整二十艘“猛虎”级的敌人,绝非因札基和他帐下那帮酒囊饭袋,而是一名自己忽略掉或偶然介入的劲敌,对方怎都应该有一方霸主的级数,否则手段绝不会如此凌厉狠辣,让训练有素的“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万名官兵,连一名活口也逃不出阴风峡给自己报信。
想到这儿,他嘿嘿冷笑道:“好!好!好!”
众将愕然抬头,不知主帅赞誉的是何人何物,却深切感受到帕赫萨言语中挟带的充盈杀机和强大斗志,那正是他唯有在即将决战相同级数的强敌时才会显露的神态。
帕赫萨无心理会大家的反应,脸容一整,肃然道:“尔等听我号令,要……嗯,都听明白了吗?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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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峡内的强袭战打得异常激烈,“铁拳”号施尽浑身解数,远程时空中连续轰落重达四十八斤的炮弹,中程时水底不断窜射重达两蛮牛的“落雁箭”,近程时四座“魔鬼鱼”贰代防御密集阵和六座二十格口径舰炮就喷吐出致命的金属风暴,这套“组合拳”砸过去,敌舰几无漏网之鱼,纷纷埋葬河底。
于是,因札基率领的亚马逊舰队跟在“铁拳”号后面,就成了专业打扫战场的二线部队,攻击目标只剩下极少数苟延残喘的顽敌了。以满载四千名精锐亚马逊战士的强横实力,收拾那一小撮已被打得魂飞魄散的落水狗,无疑是他们最能胜任愉快的事情了。
敌人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冲得这么猛,在目不能视的滚滚黑烟中,半点迟疑也没有地闯进了地域狭窄与河流湍急的阴风峡,跟他们面对面硬碰硬地交锋,最意外的是“铁拳”号在逆流中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强悍火力。这几条因素综合作用下,我们从第九艘一直杀到第二十艘“猛虎”级,整整十二艘敌舰,竟然没有一艘来得及逃出阴风峡,即使距离峡外旗舰“隐士”号最近的也至少在十里开外,包管“白虎”帕赫萨听不见半点声响,更有利于我启动第三步计划。
“铁拳”号指挥室内,双方将领济济一堂,在刚刚获得大胜的情况下,气氛显得格外热烈。不过众人神色间犹然留有一抹未尽兴的遗憾和少许疑惑表情,他们不明白我为何忽然下令停止前进,所有战舰均泊在距离阴风峡西口仅有半里之遥的最后一处河弯内侧。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得长嘘了一口气,继而闭目养神,以缓解适才激战中快崩成一条线的紧张神经。两军交锋暂时中断了,却远远没有完结,阴风峡外还有一只狰狞猛虎伺机而噬,幸好那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我已有十足把握使他见不到明日朝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慢慢归于沉寂,众人不知在讨论什么内容时陷入了僵局,齐齐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期望得到答案。
因札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下一步行动该如何进行,可否示下?大家滞留此地,时间可不短了哩!”话音才落,众人纷纷附和,急于求战的心理暴露无遗。
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考量一下大家的耐性和谋略,期间无心搭理任何人的询问,不过既然是贵为一族酋长的因札基亲自开口,倒也不好驳他面子。
我霍然睁开双目,唇角绽露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淡淡地道:“依您所见,我军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因札基愕了一愕,想当然地道:“自是该挟胜利余威,一鼓作气荡平敌人残部啊!要知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若不能一气呵成,岂非太过可惜?”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逐个扫视群雄,问道:“大家都这么想吗?”言罢见他们一个个表情犹豫不定,半晌无人答话,轻叹道:“唉,伯爵大人说得没错,若换作往常就该如此,可是斯役却稍微有些特殊之处。谁可以告诉我,若我军倾巢而出,对决十艘完好无损的‘猛虎’级拥有几成胜算?”
莫奈尔坚毅地道:“七成!”
撒娜迟疑地道:“至少六成左右!”
因札基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我也许过高估计了咱们的实力,细想想也就五五之数哩!”
艨艟和龙疆保持沉默,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倒是卡鲁巴突然爆出惊人之语道:“我想……再度交锋的话,我军的胜算连半成都没有。”
众人皆啊了一声,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为何军师的预测得如此悲观。
我不动声色地道:“哦,愿闻其详!”
卡鲁巴摇头苦笑道:“嘿嘿,王爷心中早有答案,却叫老夫献拙,卡鲁巴遵命即是!”
他清清嗓子续道:“我军有败无胜的理由有三,一是地利不如,敌军占据上游,兼且新败,定会严密防范我军乘势突袭,故此利用夜色掩杀的做法定难奏效,极可能反倒中了敌军圈套。二是人员装备不如,我军将士经过半夜厮杀,早已精疲力竭,此时去跟神完气足的敌军决战,肯定是败多胜少。加上‘猛虎’级的性能本就比我族战舰优胜,而据老夫观察‘铁拳’号虽船坚炮利,但毕竟弹药有限,一虎难架群狼,在河道狭窄的阴风峡能所向披靡,换成河面宽广的流域却定然威力大打折扣。综合上述两条,此消彼涨下,我军总体实力就远远弱于敌军了。三是骄兵必败,大家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对手是谁,‘白虎’帕赫萨乃恺撒帝国声望最隆的黄金龙战士,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行军布阵,都自有一套独树一帜的秘法,出道至今从未尝过败绩,如果忽视了这样一名可怕敌人的存在,不用打胜负也早有定论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倏地沉默下来,既而统统把希冀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其中也包括刚刚侃侃而谈的卡鲁巴,看来他也很想知道始终镇定如一的统帅,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我微笑道:“军师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轻侯完全同意。不过论调却稍嫌悲观,其实我军也有三条一战必胜的理由哩!一是敌军士气低糜,开局就全歼三分之二,给予对方士气难以想象的重创,虽然一时半刻显示不出威力,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将越来越惶恐不安,乃至最终一触即溃。二是我军实力成谜,我想即使强如‘白虎’帕赫萨,此际也定会头痛无比,皆因他摸不清我们这个神秘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更为难过的是,连派遣战舰前来试探一番也不敢,生怕战力继续受损,导致雪上加霜。三是帕赫萨自掘坟墓,正因他生平未尝一败,故此才会更执着于胜利的信念,即使知道留下来万万不妥,也会拼尽最后一点本钱企图翻本。偏偏战争游戏的规则就是顺势而为,激流勇退方为上将之道,沉迷和顽固必将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呵呵,至于破敌之策,且容轻侯卖个关子,因为成与不成,有时要看天意,另外时候也未到呢!”
因札基一直在默默聆听,等到大家都说完了,他忽然间从两人对战争预测的论断中,顿悟到了做一名杰出领袖的真谛,那绝非像卡鲁巴般悲观丧气,而是无时无刻不鼓励和影响着周围的人奋发向上,勇往直前。所谓的威信,大概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日积月累不断形成的!
想到这儿,因札基哈哈大笑道:“王爷好像落了第四条,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哦!那就是敌军虽有‘白虎’帕赫萨坐镇,我军却有更胜他千百倍的‘天敌’柳轻侯指挥哩!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此战哪还有不胜之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