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节 天津卫(二) (第3/3页)
和扫叶围在中间。有人端着鸟铳,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上;有人挺着长枪,枪尖离李洛由的胸口不过三尺;还有人举着镗钯,叉开的两齿像两只张开的爪子,随时准备锁住人的脖颈。这架势,不像是面对一老一少主仆,倒似对付的什么江洋大盗一般。
李洛由并不惊惶。他早先为行商方便捐了个七品散官,近年来出行往往都冠带齐全,身上常年带着那方铜印。此刻他微微挺直了腰背,将袍袖一甩,朗声说道:“下官急于公干,不过借贵地过路,诸位壮士何必多虑?”
他久居京师,居气养体,言语间自然带上了几分官派。那说话的腔调、站立的姿态、眼神里的从容不迫,都不是寻常百姓装得出来的。兵丁们相互望望,眼神里多了几分犹疑,还以为误打误撞了某位出巡视事的科道御史,气焰不由得矮下三分。
有人悄悄把鸟铳的枪口偏了偏,有人把长枪往后缩了缩。几个年轻的兵丁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只有领头的队长依旧狂妄地挺起胸,显露出那件逾制穿着的狮补子,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甚么上官下官,我叫你拿出印信你拿得出么?就是个细作,给我拿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手从刀柄上移开,伸出来就要去扯李洛由的衣领。扫叶眼疾手快,侧身挡在老爷前面,被那队长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你个丘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犯我家老爷!”扫叶站稳了脚跟,气得脸色发青,手忙脚乱地掏出拜匣,取出一幅大红拜帖,高高举起,“可认得徐阁老的名帖么?明白事的还不速速退下,不然教你等吃不了兜着走!”
那拜帖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洒金的封面上写着“徐阶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乌亮。扫叶将拜帖举过头顶,在兵丁们面前晃了晃,红色的纸面在阴沉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兵丁们见了那拜帖,面面相觑,更加拿不准了。他们虽不认字,但是朝中大佬的名帖都见识过--假不了。那可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东西。眼前这位老爷既然能拿出这样的拜帖想必来头不小,若是得罪了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几个机灵的兵丁已经悄悄把武器收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老子不认得字,谁晓得你拿的是个甚么西贝货?”队长却不为所动,劈手将拜帖打落脚下,那幅大红拜帖落在泥地上,沾上了泥水,徐阁老的墨宝瞬间被污得不成样子。他叉着腰,歪着脑袋,用下巴朝李洛由点了点,喝令手下兵丁对李主仆二人即刻搜身。
李洛由心里明白,这队长哪里是不认得字,分明是借着不认字的名头要勒索钱财。这些守门的兵丁,多半是看他们主仆二人衣着体面、出手阔绰,起了歹心。偏偏自己登岸匆忙,从人只带了扫叶一个,若不破费些银子,怕是难以善了。
正闹到不可开交,只听得一阵带着松江口音的怒喝从墙那边传来:“你等不好生看守这紧要地方,又在啰唣生事,当心让蒋道宪知晓,捉你们去一个个打得脊背开花!”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兵丁们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连那队长也微微一怔,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