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巡誓 (第2/3页)
撞声震耳欲聋。
在伤员们模糊的视线中,希里安的身影在重重包围下变得越发模糊、渺小。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有人低声啜泣,更多人则是面如死灰,心中划过同一个念头。
希里安将死在这里。
但是,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所有人压垮的下一刻。
炽烈的火光从那片被妖魔彻底覆盖的区域内,接连喷发、膨胀。
灼热的气浪烧尽了不知道多少妖魔,也将菌巢近卫们一举击溃,残肢断臂与破碎甲胄被高高抛起,又在火光中化为焦炭。
在这片骤然升腾的火中,所有紧盯着那里的伤员,都在那翻腾的光与热的中央,又一次、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个身影。
希里安。
他没有倒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周身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利刃反射灼热的光芒。
身姿虽然遍布伤痕与血迹,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挺拔,更加不可撼动。
他还在战斗,不曾休止,亦未曾退让半步。
对於幸存至今的船员们而言,他们也算是一步步见证了希里安的成长。
从最开始时,在荒野上的慌不择路,再到後来启航与突围。
这位因意外而降临的访客,早已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与信任。
此刻,他所展现的强大力量,更是在梅尔文赴死之後,隐隐取代了他原本的地位,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一种微妙的共识,在众人的心中升起,似乎只要希里安屹立不倒,战线就不会被攻克,敌人也永远无法企及光炬阵列之内。
蒸腾的血雾之中,希里安不清楚船员们的这些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会嗤之以鼻。
他从不相信有什麽至高的伟力会拯救自己。
唯一值得信任的,唯有自己与手中的剑。
无数的屍骸堆积了起来,将合铸号越垒越高,也令其上的希里安越发高大。
与布鲁斯的协力杀敌下,即便战线向後撤退了些许,可一男一狗仍股礁石一般,顶住了冲击。
面对如同不知疲倦、几近永动机般的希里安,妖魔们依旧被原始的本能驱使,盲目地向前扑杀,在刀剑与火焰中化为新的屍骸。
但许多的恶孽子嗣们,则萌生了退意。
他们刻意放缓了冲锋的步伐,在浪潮中不着痕迹地落後半个身位,狡猾地利用妖魔作为肉盾,竭力避免与希里安发生任何直接冲突。
因此,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分层。
前方是疯狂无智的妖魔在送死,後方则是恶孽子嗣们在犹豫、观望,甚至隐隐开始骚动後退。
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高空之上那双眼眸的凝视。
瘟腐主教的目光穿透混乱,牢牢锁定在了希里安的身上。
渺小的身影仍在屍山血海中奋力搏杀,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腥风,明明伤痕累累,意志却如同淬火钢铁般不见丝毫软化。
「真是令人意外地坚韧……」
他感叹着,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逸散的混沌威能疯狂汇聚,无数细微的枝芽急速生长、拧结,呼吸间便塑造出一根纤细长矛。
矛尖并非实体,而是一点不断滴落、腐蚀着周围光线的剧毒精华。
指尖对准下方战场,轻轻一晃。
长矛无声下坠。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将一头恶孽子嗣斩成两段的希里安,心脏骤然一缩。
一股源自本能的警兆袭来,像是有冰锥扎入了脊柱,令他觉察到了危机的降临。
但是,来不及了。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没有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
当那根长矛脱离瘟腐主教指尖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威能便已无声降临,笼罩了整座战场。
那是巨大的静谧,是万物冻结的前奏。
扑咬的妖魔僵在了半空,利爪距离执炬人的咽喉仅剩寸许,光炬矩阵列光芒急促地黯淡了几分,海量的魂髓被凭空消耗。
弥漫的灼热蒸汽,凝结成细密的灰白色冰晶,蔓延,冻结在每一个执炬人的甲胄、皮肤乃至睫毛之上。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旅团船员、执炬人,还是那些萌生退意的恶孽子嗣,都只能眼睁睁地、无力地注视着。
那道漆黑与惨绿交织的纤细流光,自浑浊的高空笔直坠落。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超越了时间的感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希里安的胸膛。
希里安搏杀的身影骤然僵直,浑身的力量被抽空,他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未能发出,便被长矛携带的恐怖动能狠狠掼倒在地。
这还未结束。
长矛在贯穿希里安之後,余势未衰,继续向下,带着他的躯体,如同钉子般,凿进了下方合铸号的装甲之中。
剧烈的撞击推动合铸号猛然晃动、向後滑移,履带在冻结血污的地面上擦出刺目的火花,直到彻底失去了平衡,疯狂翻滚了起来。
最後,合铸号像是一座破败的残骸般,倒在了一旁。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不远处那片狼藉之上。
希里安的身影消失不见,滚滚浓烟正从合铸号的创口里冒出。
他们并不相信这一切。
就在片刻之前,希里安还如永不倒塌的山岳,在妖魔潮中掀起腥风血雨,成为所有人意志的支点。
希里安一定还能再度站起,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底固执的、不愿动摇的念头。
但是,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成群的妖魔发出贪婪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倒下的身影和破损的载具,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一秒,两秒……
那个被寄予全部希望的身影,终究没有再站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轰然冲垮了人们心中最後的堤坝。
「後撤!交替掩护!」
尚能保持理智的声音在嘶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更多的人,眼中因希里安而燃起的光芒,迅速黯淡,继而化作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们不由地想到,连希里安这般的存在,也会倒下。
那麽,伤痕累累的他们,还有什麽余力去抵挡接下来必然更加疯狂的反扑?
群魔乱舞之中,光炬阵列变得越发黯淡。
合铸号内,一片昏暗与狼藉。
希里安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迅速扩大的、温热的鲜血。
那根漆黑的长矛斜斜地贯穿了他的右胸,矛尖深深没入下方的金属板,将自己固定在这里。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但更可怕的是,随之侵入体内的混沌威能与毒素,像是无数冰冷的根须,在血肉与神经中蔓延、侵蚀、冻结。
希里安的脑海里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视野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合铸号外妖魔尖爪刮擦金属、试图钻入的撞击声。
「希里安!希里安!」
布鲁斯从驾驶位挣扎着钻了过来,迅速检查伤势。
长矛虽然偏离了心脏,未立刻致命,但希里安的生命仍在迅速流逝。
更危急的是,妖魔正疯狂抓挠合铸号的外壳,随时可能冲破防御,将他们撕碎。
希里安勉强转动眼球,似乎想说什麽,可喉间涌出的只有汩汩鲜血。
他艰难抬手,轻轻推了布鲁斯一下,示意它快走。
布鲁斯没有动,而是死死地盯着他那沾满污血的掌心,以及那道绽开的熔金色光芒。
一男一狗结识了如此之久,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这枚印记。
布鲁斯下意识地低声道。
「受祝之子……」
一阵撕裂般的头痛席卷而来。
布鲁斯并不清楚「受祝之子」的含义,也不明白这印记的来历,可这个词还是本能般地脱口而出。
而後,它像是切换了人格般,癫狂地尖叫着。
「希里安,你怎麽是个受祝之子!」
布鲁斯立刻尝试连接同律之网,但无论怎样尝试,脑海中始终回荡那重复的回应。
「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妖魔的嗥叫越来越近,利爪刮擦金属的声音密集如雨。
希里安旁观着布鲁斯的嘶吼,耳边的声音早已迅速远去,根本听不清它究竟在喊些什麽。
他有尝试读唇语,但又想到,布鲁斯是条狗,真的有唇语吗?
荒诞的想法一闪而过,思绪渐渐陷入更深的死寂里。
极致的压力下,布鲁斯朝着虚空声嘶力竭地大吼。
「我们必须保护受祝之子!」
它的声音转为一种深切的悲怆,继续喊道。
「圣愚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虚空之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唯有妖魔们一步步地逼近,撕开了破损的装甲,将病态的身子挤进这狭窄的舱室内。
布鲁斯失魂落魄地耷拉下了耳朵,浑浑噩噩的意识被悲伤浸透。
然後,有什麽东西来了。
并非是从虚无之中降临,而是直接从自己的意识深处、大脑之中,伸出黏腻的手,湿漉漉地从中钻了出来,肆意伸展着身子。
布鲁斯长大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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