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欢欣 (第3/3页)
共生巨像落下的大手被这一击硬生生地撞偏、撕裂,整只手掌在高温中碳化崩碎。
但梅尔文也被反震力砸回地面,双足犁出两道火星四溅。
就在他身形未稳的刹那,另一股污浊的孢子洪流已从侧舷缺口湍急灌入,目标明确,是堆放在舰桥後方、刚刚拆解下来的三枚重型魂髓聚爆弹。
一旦被孢子侵蚀触发,先不考虑击穿活体壁垒的事,整座舰桥都将在爆炸中归於灰烬。
「该死!」
梅尔文强行扭转重心想要扑去,但头顶阴影再临。
共生巨像砸下了另一只大手,风压将甲板压出凹痕,许多身影直接踉跄倒地,他根本来不及救援。
另一道火,於绝境中燃起。
炽白的光焰混合着刺目的莹绿,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精准切入孢子洪流的前端。
接触的瞬间,莹绿光芒缠绕、渗透、点燃,将其化作一连串殉爆的火焰锁链,沿着来路疯狂回溯。
爆炸的火光一步一爆,如节节攀升的死亡阶梯,最终撞上共生巨像的躯干,掀起又一重震撼的爆鸣。
灿烂的火光尚未熄灭,希里安旋身跃出,成功解决了这轮危机,剑锋斜指地面。
梅尔文不由地侧目了一下,刚想夸赞一下做的不错。
紧接着,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梅尔文认出了希里安所持的十字长剑,远在白日圣城的古老庭室内,他便亲眼见过这些被视作圣物所封存的剑刃。
如今,它正被希里安握在手中,沾满了鲜血,点缀着剑柄上那燃烧的向日葵。
梅尔文鬼使神差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希里安攥了攥沸剑,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希里安·索夫洛瓦,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阳葵氏族。
梅尔文第一时间想起的,并非那支古老的余烬残军,也不是它消亡的历史,而是几十年前那场引起白日圣城巨大混乱的冲突。
他嘶声问道,「努恩·索夫洛瓦是你的什麽人?」
「他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父亲,也是他给予了我血系。」
希里安唤醒了体内潜藏的灼血之力,尚未癒合的伤口里泛起熔金般的光泽。
纯粹的血脉感召,跨越时间与生死。
在此刻铮然回响。
梅尔文的血液随之沸腾、心脏急促,犹如战鼓。
他太清楚那段过往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也在这一刻明白希里安的体内究竟流淌着怎样的血。
无须更多言语,梅尔文已知晓了真相。
只是,不等他处於一下,关於执炬圣血的疯狂事实。
希里安抬起左手,慢慢摘去了手套,一道熔金色的蛇印赫然印在了掌心中,秩序威严。
死寂。
梅尔文感到四周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消失,而後,某种轰鸣自心底爆裂。
不会的……
自己追逐了这麽多年,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镶嵌在希里安掌心的、正是一枚衔尾蛇之印。
可是,这怎麽可能呢?
不……这是有可能的。
刹那间,贯穿了过往与未来,长达几十年的碎裂线索拼合了。
努恩当年那谜一般的逃亡、十几年前破晓之牙号奉命追踪却最终失去踪迹的铁棺、莱彻与他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伊琳丝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有散落的真相,在这一刻被一道燃烧的向日葵与一枚熔金的蛇印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惊骇的源头。
梅尔文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几乎难以辨认。
「原来是你。」
希里安迎上那近乎碎裂的目光,平静答道。
「是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几乎无法描述的狂乱。
梅尔文时而死死地瞪着希里安,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撕开所有伪装,时而又痛苦地垂下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喜悦与震惊绞缠,痛苦与迷茫撕扯,憎恨在胸腔里灼烧,又被某种荒诞的释然冷却。
梅尔文从未想过,漫长追寻的答案竟近在眼前,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揭晓。
他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不该告诉我这一切的。
为什麽?」
希里安没有看向他,而是盯着上方的共生巨像,还有那无数奔涌而来的混沌仇敌。
他们犹如潮水般,几乎要将破晓之牙号完全吞没。
希里安双手高举起沸剑,蓄势待发道,「你赢得了我的信任与尊重,应当看见那被许诺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略作停顿,看向梅尔文。
「我向你起誓,梅尔文·冷日。」
「以索夫洛瓦之名,以我涌动的血与未熄的魂。
你所渴望的明日,我必将让它到来,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共生巨像那庞然躯骸再度压下,漫天浊流如被召集的恶念,汇成一片遮蔽天日的污秽帷幕,朝着舰桥上每一道尚存的生命倾覆而下。
而希里安立在风与焰之间,大喝道。
「所以,尽管带着喜悦死去吧!」
梅尔文拄着剑,头颅深深垂下。
当他再抬首时,眼底不再彷徨,挥剑带起冲天的流火,犹如撕裂黑夜的破晓,将那污浊帷幕熔穿。
光焰顺势蔓延,将共生巨像的身躯点燃成一座悲鸣的火山。
梅尔文欢笑着向前,号召道。
「所有人,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