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智若愚 (第2/3页)
这是借礼发难,一辱孟府,二压她气焰,三敲打段宜善,不许她与失势人家往来。她不动声色,垂首静立,等风波稍歇。
贤妃余怒未消,懒得再看她,转头对戏班班主冷声道:“开戏。”
锣鼓声起,丝竹悠扬,戏台帷幕缓缓拉开。贤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开口,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点一出《陈三两爬堂》。”
孟芷汀心头猛地一沉。
《陈三两爬堂》讲的是才女李淑萍,父母遭奸臣所害,惨死京城,姐弟二人走投无路,姐姐自卖自身,葬亲供弟,骨肉分离。字字句句,皆是孤苦无依、身世飘零的血泪。
贵妇们神色各异,有的装作不知,有的暗自摇头,有的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笑意。贤妃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孟芷汀,挑衅与轻蔑毫不掩饰,分明是要她当众难堪。
戏子登台,一句“原来是五定州富春院妓女陈三两,卖与张子春为妾”缓缓唱来,如针一般扎人。芙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
孟芷汀却忽然抬眸,目光清亮,缓步上前,对着贤妃再行一礼,声气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娘娘点戏,自是好意。只是今日是宜善妹妹及笄大喜,《陈三两爬堂》悲凉凄苦,恐煞了喜气。芷汀年幼,只知生辰宜吉不宜悲,不敢不提醒。若有唐突,望娘娘恕罪。芷汀不才,愿替妹妹换一出吉庆戏目,博娘娘与诸位夫人一笑。”
贤妃挑眉,语气带刺:“哦?你也懂戏?倒要听听,你想换什么。”
孟芷汀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贵妃醉酒》。”
满堂微哗。
《贵妃醉酒》写的是盛唐风华,极尽吉庆富贵,与《陈三两爬堂》的凄冷截然相反。可内里深意,人人心照不宣——杨贵妃盛宠无双,终究魂断马嵬坡,盛极而衰。贤妃若不准,便是不顾妹妹生辰,心胸狭隘。
贤妃指尖猛地攥紧茶盏,指节发白,眼底惊怒交加,却发作不得。
“好,好一个孟芷汀。”贤妃心中暗恨,面上却不得不挤出淡笑,“既为小姐生辰,便依你。”
锣鼓改换腔调,《贵妃醉酒》婉转唱腔缓缓响起,台上牡丹盛放,风华满眼。孟芷汀垂首静立,神色平静,无人看见她眼底那一点极淡的锐色。
宴至午后,宾客渐散。贤妃以“孟小姐留步叙话”为由,将孟芷汀单独留下。芙丹心中不安,屡次以目示意,都被孟芷汀轻轻按住。
“姑娘,贤妃娘娘心怀怨怼,留我们在此,恐有不测。”芙丹压低声音,急得眼眶发红。
“她既存心刁难,躲是躲不过的。”孟芷汀轻声道,“越慌,越落人口实。且看她想做什么。祖母说过,贵人留客,非赏即罚。”
暮色渐沉,国公府庭院幽深,廊下宫灯次第亮起,光影交错,藏着几分沉郁。贤妃早已借故离去,只遣两个小丫鬟引路,带孟芷汀往西侧偏僻偏院歇息,说是等候国公回府,实则布下死局。
偏院冷清,四下无人,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孟芷汀刚踏入院门,便觉一股森冷气息扑面而来。
院外梧桐树下,藏着一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指尖紧攥一柄淬毒短刃,眼神阴鸷。腰间悬着半枚磨得发黑的铜钱,在阴影里一闪——那是贤妃收买的死士。重金许诺,取孟芷汀性命,事后毁尸灭迹,对外只称“意外走失”。
刺客死死盯着院门,只待夜色再深,便动手。
他未曾料到,这一幕,被悄悄从后院绕来的段宜善看了个正着。
段宜善被禁足院中,心中始终挂着孟芷汀,趁看守丫鬟不备,偷偷溜出,想提醒她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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