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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如此方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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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一十三章 如此方管带 (第2/3页)

话似的。羊毛商人跟他谈政治,但他似乎并不深通此道;所以他们就让他自行其是。

    吸着雪茄同水手聊天,斜靠在舷墙上凝望水面,用他自己特定的方式使人人觉得他是容易相处的。然而,当“九头蛇”号离乾国只剩一星期的航程时,大家都注意到了方伯骞身上的变化。他变得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有时兴高采烈,船舱里响彻着他的笑声;有时闷闷不乐,沉思默想。

    方伯骞在黄昏里点上他的雪茄时,夕阳正在沉落到波涛后面去。水手们在那天下午告诉他,只要再过三天就可以见到乾国海岸了。“我要跳上第一只招呼我们的小船上岸去,”他大声说道,“我要乘小划艇上岸去,天哪,如果达到这个地步,我就游到岸上去。”

    他的头等舱里的朋友们,都嘲笑他的迫不及待,只有脸色苍白的家庭女教师不在此列:她叹息着瞧他埋怨时间过得太慢,推开那没有喝过一口的醇酒,烦躁地把身体投在舱房沙发上,在升降口梯子上跑上跑下,凝视着滚滚波涛。

    当夕阳殷红的边缘沉没到了水里时,家庭女教师走上升降口的梯子,到甲板上来散步,而其他旅客都坐在下面喝酒。她走近方伯骞时便停下来,站在他的身边,眺望西天正在消退的那一片猩红。

    这位女士十分文静,腼腆,难得参加头等舱的文娱活动,从不哈哈大笑,讲话也极少;但她和方伯骞在整个旅程中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玛丽小姐,我的雪茄熏得你难受吗?”他从口角边取下雪茄,用熟练的英语说道。

    “根本不碍事;请你继续抽烟好了。我只是上来看看日落。多么可爱的黄昏啊!”

    “是,是可爱,大概是吧,”他不耐烦地答道,“可是时间太长了,太长了!还有好几个冗长不堪的白天,还有好几个令人厌倦的黑夜,才能登上陆地啊。”

    “是啊,”玛丽小姐叹息着说道。“你但愿时间缩短吗?”

    “我吗?”方伯骞大声说道。“我当然但愿如此。你呢?”

    “一点也不。”

    “可是,难道你在那里没有心爱的人吗?难道没有你心爱的人在盼望你到来吗?”

    “我希望如此,”她严肃地说道。他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耐烦地猛吸雪茄,倒象他的坐立不安能加快轮船的航程似的;她用她那忧郁的蓝眼睛眺望着逐渐暗淡的落日光。那是仿佛由于过近地注视铅印书籍和精细刺绣而弱视的眼睛,那也许是由于在寂寞的深更半夜里偷偷地垂泪而悄悄失去神采的眼睛。

    “瞧!”方伯骞突然指点着跟玛丽小姐的远眺正相反的方向,说道,“新月出来了。”

    她仰望苍白的蛾眉月,她自己的脸几乎同样苍白。暗淡。

    “这是我们在船上第一次见到新月!我们必须祝愿!”方伯骞说道,“我知道我要祝什么愿。”

    “是什么呢?”

    “但愿我们早点儿回家。”

    “我的愿望是我们到达乾国时不会感到失望,”家庭女教师悲伤地说道。

    “失望!”

    他仿佛挨了打似的跳了起来,问她谈到失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她说道,她讲得很快,瘦小的双手焦躁地摆动着:“我的意思是说,当这漫长的旅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心里的希望沉没了:一种病态的恐惧袭上心头,我深恐到了最后,一切结果都很糟糕。我回去和他相会的人,也许对我变了心;或者,他也许保留着全部旧日的感情,直到看见我的那一刻,然后一看见我那憔悴苍白的脸,转瞬之间便丧失了那份感情,因为,方先生,十五年以前,我坐船去上海时,我是被称为俊俏姑娘的;或者,他也许被世事大大地改变了,变得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或许他欢迎我就为了我那十五年的积蓄。再说,他可能死了。他可能一直身体很好,或许,一直到我们抵岸前的一星期之内,就在这最后一个星期内,他可能得了热病,在我们的船在抛锚停泊前一个钟头里死掉了。我臆想着这些个事情,方先生,在我的心灵里演出这些个情节,我一天二十次感受到其中的痛苦,一天二十次!”她反复说道,“唉,我一天要反复想上一千次呢!”

    方伯骞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他的手里拿着雪茄,那么专心致志地听她说话,等她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手指放松了,雪茄掉到水里去了。

    “我很纳闷,”她继续说道,与其说是说给他听,还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我纳闷,回头看着,想到我在启航时是多么充满希望;那时我决没想到失望,我只是描绘着团聚的欢乐,想象着要说的话,说话的声调,说话的神情;可是,及至旅途的最后一个月,一天复一天的,一小时复一小时的,我的心沉下去,我的充满希望的幻想消失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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