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风起 第八十九章:沛城劫难 (第3/3页)
“什么意思啊?”穆康有些疑惑道:“我看他俩的功夫是旗鼓相当啊,这么说来他跑······一定是有阴谋!”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的弓弦响声,穆康和楚昭同时惊呼起来,只见一通乱箭朝着夏侯惇迎头射去。夏侯惇来不及反应这么多,只能挥枪抵挡,却还是被一箭直中左眼。楚昭捂着嘴对穆康道:“穆······穆前辈,我们······我们别看了吧,走······走啊······”穆康站起身来,面色凝重道:“他倒也算幸运,若是这箭劲道再大些,直接就没命了。”楚昭却还是惊恐的捂住嘴,不敢想象若是正常人受到如此伤痛,会不会是生不如死般痛苦。
夏侯惇“呜”闷哼一声,立刻伸手奋力将箭拔出,只听“噗”的一声,连带眼珠一起拔了出来,顿时鲜血淋漓。楚昭吓得“哇”的叫了起来,向后坐倒瘫软在地。她无法想象,战场上居然是如此的血腥,身子也不断地颤抖。
“不能怕痛,起来继续打啊!”穆康在一旁不住地挥拳道。夏侯惇果然高呼一声:“此乃父母的血肉,岂可丢弃?”一口将眼珠吃下,也不管眼中不断流出的鲜血,向前拍马冲出,一枪将带头放箭的一名将领刺下马去。
不仅山上的楚昭看得呆了,两边正在作战的上万士兵也全都惊呆,没想到夏侯惇此次会如此勇厉彪悍。只有穆康不住地摇头道:“不行,肯定不行。这架势一看就不行了,虽然杀了一个敌将,但是他今日也差不多了。若是不跑啊,命就丢在这了。”果然夏侯惇刺死那个敌将之后,顿时觉得天昏地暗、神魂颠倒,宛如要直接坠下马去一般,赶忙掉头逃跑。对面高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刻高呼出击,带头追了过去。夏侯渊担心伤了兄长,也不敢再拼死迎敌,只是护着夏侯惇撤出。曹军立刻抵挡不住,再加上“陷阵营”突然的冲击,后队的李典也抵挡不住,曹军打败而退。
果不其然,高顺刚刚击退曹军,吕布便亲率大军赶到。这下不但楚昭急了,连穆康也坐不住了,赶忙起身上马道:“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快走快走,吕布亲至,刘备他们估计也就抵挡两三下。我们得立刻回城让他们撤离!快快!”楚昭也飞身上马跟上,埋怨道:“穆前辈我就说啊,早就该走了,本来就不该这么忙啊。”
刘备等人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就遭遇了吕布、张辽和高顺的三路大军夹击,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就被各自杀散。刘备情知不妙,眼看关羽和张飞的军队已经各自败退,只得率领十几名骑兵奋力冲出重围,往沛城赶去。
吕布倒是不放,骑着赤兔马在他身后紧追。穆康和楚昭率先赶到城门下,陈离见是他们猜到局势不对,连忙拉开吊桥。两人刚刚走上吊桥便看见身后的刘备和吕布。两人远远地认不出吕布,但是穆康看出了他的盔甲和座马,喃喃道:“吕布和赤兔,倒还真的都是世间稀有之物。”楚昭却来不及想这些,道:“不好,吕布跑的太快了,主公进城之前一定会被他赶上的。”穆康又看了看他们,眼中爆出一丝冷厉之光,道:“不管他,我去找陈杰那固执鬼,你去通知叔至,立刻撤退不得有误!”
楚昭知道自己现在去不合时宜,便等上城楼把事情都和陈离讲了。陈离脸色一变,道:“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找叔至······”此时刘备已经赶到城下,但是身后吕布却紧紧和他咬住。陈离等人犹豫万分,不知是放箭还是不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吕布追进了城门之中。
陈离气的一拍城头的铁砖道:“他娘的!今日死便死!弟兄们,给我关上城门,跟吕布拼了!”便命胡政和邓举率兵去下城和吕布决战,他自己飞马回府去通知陈到。楚昭则骑着马在城中不住地观察,只见各家各户似乎也都知道了情况的变化,都打开大门满面惊恐的看着。楚昭也感受的到他们心中的惊慌,心道:“若是现在从另一门出去,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但若是所有百姓都没命的逃跑,叔至哥哥和白毦兵还哪有路走?不行······我······我不能建议他们走······我不能······”内心万分煎熬,不住地流下泪来。
陈到、傅彤等人早就是严阵以待,等陈离赶来。邓泰立刻大叫道:“弟兄们,是时候了,展现我们白毦兵的巷战能力吧!让吕布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卢忠刚想附和,陈离便破口大骂道:“混账!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这是以卵击石知不知道?听我的命令,立刻撤退,谁也不要管,就你们自己······撤!”他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将会抛下更多无辜的人,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含着快要哭出的腔调喊了出来。
陈到面容一片冷峻,傅彤也是面沉如水,看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有楚晴担心陈到的安危,劝说道:“叔至哥哥,我们现在兵力不够,真没必要和吕布他们拼命了。快······快走吧快走吧······”
陈到轻轻拉了楚晴一把,道:“晴儿,这样做或许真的能救得了我们的命,但是这样做真的对吗?”楚晴不知如何回答,怔怔的看着他。陈到又对陈离道:“叔父,您知道这样做违背了我们的初心,可······为什么您还要我们这样做?”陈离苦苦一笑,道:“为什么?明知要输的仗,为何还要打?我们现在可以输,但是将来必须赢!输一定会付出代价,那么这个代价就由我来负吧,你们必须赢!一定要赢!”
穆康刚刚赶到乔锐形和陈杰的住处便大声嚷嚷道:“老陈啊老陈,我打听到华佗的消息了,我们······我们这就去找他。走!我带你去!”
“哦?”乔锐形有些不敢置信道:“这是真的?他在哪?”穆康瞪了他一眼,便胡诌道:“长安长安!那里的大官病了,现在正被华佗医治呢。我们······”
“穆兄,你就不要信口开河了吧。”陈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道:“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全天下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如此急切?恐怕是战败了,大难将至吧?”
“这······”穆康一愣,他自以为自己的借口和演技都是天衣无缝,不知为何会这么快便被看出,不禁语塞。陈杰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笑道:“穆兄,你对我的关心我心领了。但是你就别再劝我走了。有些大难是早晚都会来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唯有面对。”
“面对?面对能解决问题吗?面对吕布就不会残害无辜百姓?老陈啊,你得搞清楚啊,你这样留下带人反抗,不过是把你自己的尸体往上堆而已啊。这样的牺牲有意义吗?还不如好好活着,去救更多的人,再去和华佗好好切磋切磋呢。”
陈杰却不住地摇头,道:“穆兄,每个人的价值与追求都是不一样的。你们都是战士,可进可退,而我是医者,医者可以医天下的病,这不难。但是天下的宿命,如何能医,这才是我要追求的。你们走吧,我必须和这里的百姓们共同进退······”
“行了,决定权不在你。”乔锐形忽然在他脑后一敲,“嘣”的将他敲晕过去。穆康一怔道:“老乔,你······你这是······”乔锐形看着他一副懵的样子,苦笑道:“怎么?难道就你不想看着他傻子一般的死掉?还不快帮忙?把他弄走啊。”穆康这才反应过来,帮他一起抬起陈杰。
两人刚刚架着他出门,外面便是一片慌乱的景象。楚昭到底还是坚持不住心里的煎熬,叹息道:“罢了,若是叔至哥哥来选择,他一定会选择百姓们。若是死,那我便陪他一起死吧。”便告知了一众百姓,慌乱的百姓们便争先恐后的打开西门和南门逃命。沛城的一大半顿时乱成一锅粥。
穆康和乔锐形只好费力的拨开人群,费力的往城门处移动。在城门边缘他们发现了无数身披铠甲的白毦兵也在费力的出城,却没有陈到等人的身影。乔锐形有些奇怪道:“这些不是叔至的手下军队吗?他们要逃跑?”穆康却乐呵道:“好啊,跑啊跑啊,至少人不会就这么死了。要杀吕布,现在还不是时候,想不到叔至还挺识时务的。”
“咦?”乔锐形有些不解道:“不抵抗看着吕布行凶?老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叔至似乎也不是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穆康道:“没办法了,现在死太不值得了。要是想将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先保全自己。咋们先别管这么多了,把老陈弄出去再说。”
乔锐形忽然变脸道:“我不放心!老陈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情况。”说着将陈杰推到穆康背上,飞身施展“瀚海步”跃上旁边的房顶朝着城东跑去。穆康在后面直骂道:“老乔你个混蛋!人是你打晕的,反而丢给我啊?给我回来!”旁边的百姓们只顾着逃命,哪有人理睬他,险些将他撞倒在地。穆康担心伤着陈杰,只好抖擞精神往城外挤去。
眼看着陈到已经有些妥协,将身后一千多白毦兵尽数派出城去,陈离这才松了口气道:“叔至啊叔至,你还是听话,这样做就对了。也不枉我的一番苦心啊。”
陈到等人依旧留在原地,陈到指着刘备府邸道:“叔父,那甘夫人糜夫人他们怎么办?”陈离刚要答话,府内的糜竺走出来道:“放心,两位夫人都交给我。陈将军,你们速速离去和主公会合才是正道。主公可不能没有你们。”
陈到这才坚定起来,对傅彤、邓泰和卢忠等人道:“弟兄们,我们都不想选择逃避。但是从现在来看,这是正确的选择。记住,我们不是逃避,我们迟早会打回来!”白毦兵剩余的众将也全都呐喊起来。开始向后撤退。
众人刚刚赶到接近城门的小巷,立时间被无数百姓们堵在小巷之中进退不得。此时浑身血污的胡政和邓举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直摔倒在地。陈离赶忙将他们扶起道:“怎么样?情况如何?”胡政右臂被划出一个大口子,兀自喘息道:“我们本想拉起吊桥,然而还是被吕布一下将绳索劈断,我们没法关门。在城下被吕布一人打死好几十人,现在······现在吕布的军队已经冲入城中,我们······我们的将士们几乎全军覆没······”
“混蛋啊!”陈离骂了一声,冲出小巷看着远处战火不断蔓延而来,同时百姓的哭喊声不绝入耳。陈到有些担心,正想跑过来查看,陈离知道他要是看到这幅场景,指不定会冲出去救人,连忙将他推了回去道:“别管这些了!走!快走!就是推人也得推出一条路来,否则全部都得卡死在这里。”
“怎么能推人呢?要是全摔了,不会死在吕布手下,反而会被自己人踩死。”傅彤道:“不如这样,我们冲出去让他们保持秩序,不然大家谁也逃不掉。”
陈到点了点头,便和傅彤、邓泰、卢忠一起施展轻功冲出小巷。陈到动用“狮蛮功”大吼起来,让大家恢复冷静,有序出城。
陈离召集了元氏县军队剩余的百十来人,朗声道:“弟兄们,咋们都是身负血债之人。又打打斗斗了三年多了,估计罪孽也都还了不少了。但是我们一日不死,那些冤魂便一日不得安宁。但我们的罪恶究其根本都是我陈离带来的,今日我便还他们安宁!你们现在都自由了,想战斗或是活命,那都由得你们。去吧!你们都是元氏县的骄傲!”
“骄傲!”剩余的一百来人全都扯着嗓门大喊,震荡着小巷直到城门所有人。
陈到等人好不容易恢复秩序又保护了几百人有序出城,便听见了这个声响。陈到一边命手下继续维持秩序,一边带人重新赶回小巷。
此时高顺的“陷阵营”已经朝着这边急速赶来。陈到、傅彤和陈离等人听着不远处不断传来“陷阵所至”的喊声。陈到道:“叔父,他们若是来了,这些百姓们一个都跑不掉!让我们拦住他们吧。”陈离看了看他们,道:“你们?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这么一两百人,做无谓的牺牲吗?走!立刻走!”
“可是叔父你······”陈离一摆手道:“叔至,我要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主公把他的家眷交给了我们保护,我们没有理由抛下家眷,然后自己毫发无伤的逃走。叔至,现在有我顶着,但是将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得靠你自己。”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不!”陈到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要上前阻止。陈离头也不转的说道:“丹平给我拦住他!”傅彤、邓泰和卢忠一起跳了过来,一把拦腰抱住陈到不给他前冲的机会。陈到却不顾一切向前冲出两步,将邓泰和卢忠一起摔倒在地,只有傅彤还死死地抱住他。
陈离听见声响,回头怒道:“叔至,还不快走?不要让我最后的牺牲成为遗憾行吗?”陈到一怔,道:“牺牲?为何······”楚晴这时也来到陈到身边,道:“叔至哥哥,快走吧,不要······不要辜负叔父的一片苦心啊。”邓泰和卢忠也一起过来拉着他,以防他再冲过去。
陈离最后看着陈到等人,露出离别的笑容,这才面容坚定的拔剑快步走上前。只听“咚咚”的声音响起,胡政和邓举各自带着一身伤痕倒在了地上。陈离边走边看着他们的尸首,歪着快要哭出来的嘴脸,猛然怒吼道:“杀!”朝前冲去。
只听“嗖嗖”的乱箭声响起,前面更多的元氏县士兵的身体倒了下去。陈离刚要挥剑,只听“噗”的声音响起,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插上了一支羽箭。陈离似乎都没感觉到,正当他要做出连续动作之时,更多“噗噗”的声音响起,他胸前不知不觉已经中了十余支箭。
陈到本来已经平复住了心情,一看这幅场景,又疯狂的大吼道:“叔父!”又要扑过去。傅彤、邓泰和卢忠拼了命的拉住他并不断劝阻。
楚晴站在他们身前,目光呆滞的看着陈离的身子也缓缓向后一歪,终于倒在了地上。陈到见此,也突然停了下来,喃喃道:“叔父······”
陈离瘫在地上,不顾嘴里不断地流出鲜血,从怀中拿出一串吊坠,止不住笑容道:“仁喆,你就剩下这个给我了。爹······爹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这三年来,爹······爹所做的一切,都······都问心无愧。现在好了,仁喆······爹······爹来了······爹爹······我对不起您啊,还有大哥、二哥,你们······也原谅我了吧······”含笑而逝。
楚晴看着陈离最后高举的一只手也软软的垂下,心知结果,转身对着陈到他们如癫狂般大声道:“快走!快走!顶不住了!”陈到他们见她如发疯般大叫,都有些不知所措。邓泰率先回过神来,将楚晴扶上战马,一行人立刻朝着城门赶去。
泰乌云在当前开路,可以说是凶猛异常,旁人都避得远远并不靠近。陈到等人这才冲出一条路来率先出城。后面“陷阵营”的人马没想到这边还有军队,立刻飞奔追击过来。所到之处惨叫声不断。当然高顺治军有方,不许手下胡乱伤害百姓,所以尖叫声都是百姓们被吓得喊出来的。
陈到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刚刚冲出城不远,便听见身后的喊杀声和尖叫声。邓泰再也忍耐不住,他自从跟了典韦,不论在哪里作战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立刻回马道:“他娘的狗玩意儿!我们都躲成这样了,难道还不放过我们?真当我们白毦兵都是吃素的吗?”傅彤和卢忠也都回马对陈到道:“叔至,别跑了,动手吧!”
陈到看了看周围千余白毦兵,仅有楚晴一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其他人更多的是愤怒与不甘,心中顿时热血沸腾,一挥白毦金枪高声道:“弟兄们!摆阵迎敌!”白毦兵们齐声应和,立刻按照之前训练的方法,布起层层大阵。
傅彤、楚晴他们全都被大阵围住。只有陈到一人只身在阵外飞马指挥。高顺此时并未来到,但是“陷阵营”的部队已经尽数赶到,他们见眼前的军队指挥有方,似乎不是容易击溃的乌合之众,便打马原地观察起来。
陈到在阵外转了两圈,见“陷阵营”居然并不出击,很是诧异,正在疑惑他们是否有别的阴谋,忽然“陷阵营”呐喊了起来,朝着白毦兵大阵发起了冲锋。阵内的傅彤和邓泰立刻也大吼起来准备迎敌。楚晴本来被一干人的大吼叫的直捂耳朵,忽然眼中充满了恐惧,指着陈到的身后尖叫道:“叔至哥哥,小心啊!”
陈到在一片嘈杂之中听见了楚晴的喊声,回头一看,只见吕布骑着赤兔马疾驰而至,高声冷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试图反抗?也行,先吃我一戟!”高举方天画戟朝着陈到的脑门猛力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