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时隔许久的家宴 (第3/3页)
不过值此团聚时刻,也没有什么好挑拣的,大家都很体谅,刘羡也很高兴,便将他们都留在了宫中,全家人晚上一齐用膳。
当日的晚宴开在明安殿内,饮食都是一般的荆楚饮食,也就是菘、笋、鱼、鸭之类的寻常菜,丰盛却算不上奢侈,但气氛真可以说热闹非凡。
刘羡儿时,安乐公府大概有三十来位族人,等到了现在刘羡三十七岁,族中已经扩充到百来人了。其中光刘羡自己一家就已有十一人,所谓开枝散叶,光宗耀祖,大抵如此。而族人们自然也是非常殷勤,虽说在年幼时,大家就看出汉王有不凡之处,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的成就,因此轮番向汉王敬酒。
刘羡酒量本就不好,喝了一会儿,自然带了几分酒意。忽然这时有个人在现场痛哭出声,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众人定睛看去,原来是刘瓒的长子刘贺,刘贺喝着酒,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对众人说:“我在想阿恪,若是他还在,也能看到今天这一日该多好。”
刘恪乃是刘羡七叔刘虔的次子,在安乐公府中,他自小与刘贺、刘玄、刘羡等人熟络,几人感情很好,玩得很开。只是在太安三年时,刘羡率众牵制西军,阎鼎设计趁夜斫营,他为掩护刘羡,竟被敌军射出的一支流矢命中,横死当场。
刘羡听见了他的话,也深为惋惜,他道:“是啊,当年扎营渭水,鏖战西军,八兄舍死救我,算起来也是快五年的事情了。”
也不只是刘恪,在这五年多岁月中,随刘羡到河东的十五名族人中,共有四人去世。从兄刘寿在阴平之战中为李国所杀,从弟刘云在成都之战中为李雄所杀,庶弟刘泰因水土不服于成都病逝。想到这里,相关的亲属也都忍不住伤感落泪。
孰料这时刘玄走了过来,带着点酒意,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刘羡:“怀冲,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打淮南啊?”
刘羡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是军国大事,不便事先透露,便说:“还在商榷,还没有定。”
刘玄便借机说:“还是早些打下来吧,迟则生变,你早日登基,大家都安心。”
他接着又饮了一口酒,佯作喝醉了一样说道:“等你当了天子,要多顾着些自家人吧。你看看现在的晋室,有多少乱臣贼子?都是些篡权挟私之徒,防不胜防啊!到底是自家人更信得过一些。当年高祖坐稳天下,不就是因为重用了自家子弟吗?”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一静。刘羡虽眯着眼睛,也能察觉到,众多族人的眼神都汇聚到自己身上。他现在反应过来,原来大家是借着这个机会,推刘玄出来讨权的。
看来大胜之后,不止是朝中军中有所懈怠啊,就连家里也有这么多眼睛盯着自己。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刘羡也难免生出些许失望。他不动声色地也饮了一口酒,暗自盘算了片刻,然后回说道:“再看吧,天下大事,不是事关一家一姓,还是谨慎点好。”
刘玄还要再劝,岂料刘羡不胜酒力,竟然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斜靠在王后身上,接着打起鼾来,似乎是睡着了。尚柔心领神会,连忙叫宫女拿了袍服过来,给刘羡披上,将他平放在竹席上,然后对刘玄歉然道:“唉,有什么事,等辟疾酒醒了后,再和他慢慢谈罢。”
刘玄等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恰好此时宴席已至尾声,哪怕有尚柔主持宴席,他们也待不下去了,只好收拾衣物,拱手告辞。于是尚柔又张罗着将他们一一送出门外,等回来时,看见刘承正蹲在刘羡旁边,好奇地揪着父亲的短须,然后很诧异地对尚柔说:“大人睡觉可不上榻哩!”
尚柔失笑,她哄着刘承道:“斗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不然将来会长不高喔。”待刘承也随着杨徽爱一同走了,尚柔才拍着刘羡的脸,低声说:“辟疾,不用装睡了,他们都走了。”
结果刘羡仍然躺在桌席上,还是一动不动。尚柔这时才发现,丈夫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