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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再梦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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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再梦白鹿 (第3/3页)

肯定是做给自己看的啊!一念及此,刘羡的嘴角泛起苦笑,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这想法又让他难以安眠。辗转反侧片刻,刘羡终究还是披了袍服起来,找宫女要了一块木牌,打算给羊献容立块灵位。

    可下刀之时,他又犹豫了,该刻些什么呢?羊献容又不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只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论纲常,还是自己的前主君,自己有什么资格给她立灵位呢?纠结片刻后,刘羡还是下定决心,刻下“吾妻羊氏之位”六字,然后悄悄藏在后殿的一处小屋内,上香祭拜。而后又取出自己好久不用的竹笛,轻轻吹奏了一曲《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刘羡本以为羊献容会像蒹葭一般茂盛,没想到,她竟然成了转瞬即逝的白露。造化弄人,身处乱世之中,一切缘起缘灭,皆如梦幻泡影。在悠缓的曲调中,刘羡倍加感伤,好像自己的思绪,也随着曲声穿越过时间长河,溯流而上,回到遥远的过去时光了。

    一曲吹罢,刘羡又回到寝宫,这次他终于能够入睡了。只是入睡之后,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自己回到还未元服的时候,他在母亲的墓前结庐守孝,自己在草庐内煮着粥,草庐外则下着瓢泼大雨,雨声连绵不绝,但雨中分明还有别的杂音。

    是父亲吗?刘羡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下意识地便推开门去看,结果发现草庐之前,大雨之中,并没有人影,只有一头白鹿。即使皮毛为雨水淋湿了,其纯白的皮毛与匀称的身躯,也显得极为优雅而美丽。

    它怔怔地盯着刘羡,刘羡也看着它,见它右后腿微瘸,似乎有伤。刘羡想要靠近触摸它,它却向后连连躲避,刘羡只好站在原地,与白鹿进行无谓的对视。在这对视之中,不知是何缘故,白鹿忽然一跃而起,霎时间如烟雾般在眼前消失了。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呢喃声,对刘羡轻轻笑道:“还是我赢了。”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以致于刘羡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瞬间从床榻上坐起来,不断地摇着头,但刚刚的梦中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而身上出的汗,更是将衣衫浸湿了。他回想这个梦,又是一阵怔怔出神,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还是她的灵魂在给自己托梦?刘羡无法得知答案。

    醒来后,他又给灵位续了香火,并罕见地没有去尚书省处理政务,而是一人在藕池边散心。没走几步,结果正好撞见刘朗在湖边练剑。刘朗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他的剑术已经不逊色于刘羡当年,一动起来,剑光如水银泻地,金蛇狂舞,令人神摇目眩。

    根据杨难敌等人的回报说,刘朗在战场上作战勇猛,只是缺少经验,只要稍经调教,再成长一段时间,未尝不会是比拟乃至超越文硕的一位猛将。这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他在战场上能与荆湘第一勇士的杜曾交手,而且全身而退,这是事实不假,这就挺好了,至少说明刘朗确实得到了历练。

    刘朗一套练罢,用一旁的湿巾擦汗,这才发现父亲正在看他,连忙过来问候。

    刘羡突然问他道:“奉药,你今年多大了?”

    刘朗一愣,不知刘羡是什么意思,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大人,我已经十五了。”

    刘羡微微颔首,叹道:“是啊,你已经可以行元服之礼了。过些日子,我就遣使去凉州那边,催催张使君,顺便把你的婚事给办了吧。”

    听到这句话,刘朗顿时涨红了脸,即使他在战场上已经杀过人,但面对这种问题,仍然有些手足无措,良久之后,他才低着头回道:“儿臣知道了。”

    他与张轨幼女张寿欣定亲已经有三年了,其余的程序都已经走完,就等着成亲这最后一步了。正好借此机会,刘羡也可以再次在河西重申自己的权威,加强与张轨的同盟。

    不过此时的刘羡倒没有想这些,他还回忆着昨夜的梦,继而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叮嘱道:“奉药,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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