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献容托孤 (第2/3页)
不敢相信,自己平日引以为傲的高贵出身,此时在贫民寒士为主的齐汉军中,反而是他们罪该万死的根源。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是日丧命于许昌的宗室还有西阳王司马羕、彭城王司马释、广川王司马端、沛王司马韬等十六人,高官还有尚书左仆射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大鸿胪满奋、尚书令荀藩、冠军将军褚翜、中垒将军宋抽等百余人,除去出身于青徐之地的高官外,其余名族大多遭受波及,三河地区的高门贵族更是几乎被灭尽。
而许昌宫之中,入宫的败兵与难民们则茫然失措,他们站在宫中的走廊里、屋檐下,浑身都被雨水与汗水浸湿了。苦战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不仅精神疲惫不堪,肉体也饥肠辘辘,如此情况下,这道简单的宫墙能抵御多久呢?恐怕也就是几个时辰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每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感到绝望。
景福殿中,因天色已晚,宫人们点了许多蜡烛。还剩下的百余名官员们,此时都聚集在前殿中,同时还有他们的家眷。皇后则与宗室、妃子在后殿之中,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这时,有宫女请侍中嵇绍到后殿,说是皇后有话与侍中说。在场众人听了都是一惊,纷纷猜测,皇后是要做最后的决定了。以她的地位,齐人必不会轻易将她处死,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眼下这个时候,她是准备殉国?还是准备投降?
但嵇绍却不动声色,他无视了议论的众人,随宫人缓步至后殿的侧厢中。只见羊献容端坐在铜镜前,宫女正一丝不苟地为她敷粉涂妆。可以看到,她此时身着青皂广袖绣缨双裙,外披五色罗纹裳,原本如瀑的长发结成盘髻,挂翡翠金步摇,耳垂明月铛,脚着圆头绣履,配上脸上的淡金薄妆,纯白洁净的容貌,匀称圆润的身材,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可让人奇怪的是,大概因为涂抹了油梅膏的缘故,皇后双眸中那如冰晶般的眼神,使得这份美丽中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像即将凋零的梅花,又像一抹还未干涸的倒映着烈火的血。
她等嵇绍站定,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嵇侍中,我已经想好了。”
嵇绍凝视着她,躬身行礼道:“殿下请说。”
羊献容回顾左右的宫室,徐徐道:“九十五年前,就是在此处,伏皇后为华歆所捉出,披发赤脚地拉到掖庭,继而被曹操处死。妾身不想受此侮辱,也不想再看人脸色,因此,打算自焚于此。”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闻此语,嵇绍还是有所动容,并且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说道:“殿下,我军还有数千人,或还可拼死一搏,护送殿下出城。”
羊献容微微摇首,惨笑道:“嵇侍中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们派出城的共有五批信使,没有一批有回信,这说明他们全被擒获,外面就是天罗地网,我们这几千哀兵,又能有何作为呢?”
“而且他们包围此城,要的就是我,见不到我,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嵇绍为之默然,他同时也为皇后的机敏而哀伤,答道:“微臣乃无能之臣,实在惭愧。”
“不。”羊献容摇首道:“嵇侍中乃国家栋梁之臣,鹤立鸡群,人所周知。我此次请嵇侍中来,是有一件要事要拜托侍中。”
“要事?”嵇绍有些奇怪,到了这一刻,还能有什么要事?
结果羊献容微微拍手,就见后房中走出一名宫女,她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走到羊献容面前。孩童叫了一声“阿母”,羊献容则一把抱过他,极为怜爱地亲了孩童脸颊两口,把一块玉佩挂在他脖子上后,又将其放置在身前,说道:“嵇侍中,我想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
嵇绍大为震惊,守城这么长时间,宫中何时多了这么大一个孩子?而当他看向孩童的脸时,心中的惊骇更甚。虽然这孩子的眼睛极其像皇后,但脸型神态,尤其是他刚毅的眉骨,隆起的鼻梁,以及略显富态的耳朵,都令他想起另一张熟人的面孔。
一瞬之间,嵇绍就已经理解了,看来此前城中的传言是真的,算算时间,也对得上,却不知孩子的父亲竟是他。
羊献容爱惜地摸着儿子的脸,又露出回忆的神色,良久才对嵇绍道:“他小字叫柏舟,单名一个维字。”
她没有说姓,但嵇绍已经知道他叫刘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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