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王敦渡江 (第3/3页)
之称,当能为您所用。”
“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敦这才反应过来,沈充说的是他自己。吴兴沈氏的沈友,当年就有三绝之称,其三绝分别是辩绝,刀绝,笔绝。他笑问道:“士居有沈友几分水准啊?”
沈充大剌剌说:“七八分足矣,敢问明公要模仿何人?”
“陶侃。”王敦拢起双手,重新注视沈充道:“我需要陶侃的一封求援信,就说夷陵攻破在即,但士卒疲敝,难以再战。因此,需要一支援军前去支援。只要援军一到,不出十日,便能拿下夷陵。”
对于王敦而言,眼下最大的难题,其实并非是如何招揽江北各部,而是如何离开晋军大营。毕竟不久前才刚刚打了败仗,晋军上下已成惊弓之鸟,唯恐营中兵力不够。在这种时候,七八个逃兵或许能趁夜离开,但王敦想要带整个荆州军直接分道扬镳,却必然会引人注目,难以实行。
因此,他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一开始王敦是打算用募兵的理由北上,毕竟现在的晋军正缺少兵力,补充些兵力总不是坏处。但他仔细一想,又把这个方案给否决了。一来募兵这种事,可以让下级去做,没有必要由王敦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坐镇;二来这毕竟是非常时刻,任何人的任何提议都会再三权衡,而王导、王旷等人毕竟是他的族兄弟,对王敦的心性也算了解,自己突然提出一个决议,并不一定能瞒天过海。
因此,王敦便打算引入外援,借用陶侃的名义。现在全军都在等着夷陵的胜利,若陶侃发出这样一封求援信,必然不会遭到拒绝。与此同时,大家又畏惧与汉军作战,这个时候,一直积极主战的王敦主张带兵出援,显得理所应当。大家的关注点都会在陶侃身上,又哪里会想到是王敦打算倒戈呢?
这确实是一个妙计,沈充得知后大感佩服,他也不磨蹭,当即就开始着手伪造信件。他的书法确实是一绝,明明自己是常用飞白书,但模仿起陶侃的闲媚小楷却是信手拈来。谁能想到呢?作为江南名将的陶侃,书法竟然如女子般妖娆。这也得益于王敦此前与陶侃多有联系,有许多信件可供参考。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伪造完成,不过此处还缺少陶侃的印章。王敦当即又请门客谢雍帮忙私刻了一面“江州参军侃之印”,蘸上朱泥盖在信上,当真是鬼斧神工,竟看不出任何差别。
稍稍烤炙做旧后,王敦便命人将此信送往王旷处。王旷果然召集军议,要求诸王商议此事。
现场亦正如王敦所料,听说内容后,大家多面露难色,不想前去支援。甚至王敦还没有开口,大家就已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等他开口请战。
王敦心中暗笑,但面色依旧如常,他甚至装作有些勉强的样子,回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若要我出兵,且让我在江陵稍稍整军,然后再前往夷陵。”
于是在次日一早,也就是义安大战的半月之后,王敦便正式领荆州军渡江北上。
身在长江江面上,王敦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渡过了最难的一关。但当他屹立船头,回望江面起起伏伏的波涛,以及南岸随风摇摆的芦苇荡时,他心中忽而升起点点感伤。
他大概刚刚做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但这个决定将会带给他什么呢?王敦原本认为自己想得很清楚,但在寒风掠过的这一刻,他又感受到了人的渺小。乱世之中,即使如帝王之尊,有时也如浮萍一般无力,何况是常人呢?世上又到底有什么事物是与天同寿,万世不易的呢?无人知晓。
这种感伤仅仅是存在了片刻,很快便化作滔天的豪情。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王敦突然以如意敲击船头,高唱《龟虽寿》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晴空之下,他反反复复地咏唱着,直至船头停靠在北岸。不论时代在以后会如何发展,至少在这一刻,以王敦渡江为标志,一个属于汉室的新时代将就此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