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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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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3/3页)

他只能暗怒不敢言,谁叫恭亲王与庞府是邻居,庞国舅背后的靠山数不清。

    来到恭亲王的马车前,车幔掀开,男人的手出现,道:

    「勤之上来吧。」

    庞何看看那比他还结实的大手,一笑,藉力跳进宽敞的车里。一进车里,凭着车外的风灯看见车内不止有恭亲王长孙励,还有一名老太监。

    「国舅爷,奴才在这里叩安了。」

    「这马车就这么点大,你叩什么安,可别叩掉你帽子,难看啊。」庞何有点闷,本以为车里只有长孙励,哪知多了一个不识相的老太监。

    他凤眸扫过坐在自己对面的长孙励。他衣袍微微凌乱,显然匆促间上衣,宫里还有什么急事,令得一个老太监匆匆忙着上恭王府请人?

    「宫里已有个摄政王,他很好找,只要上太后寝……」

    庞何自言自语,忽地被人沉声打断:

    「你怎么浑身还是湿的?」

    庞何眨眨凤眸,对上对面恭亲王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庞大的压力,庞何不得不低头,将对摄政王的八卦改转到其它地方。他理所当然道:

    「没办法,伞小啊,你侍卫又这么胖,自然把伞占了一半。」

    坐在车幔外,以身挡风的瘦侍卫差点跌了下去。

    「国舅爷湿成这样,可别受了风寒啊。」老太监细心道。

    「是啊是啊,脱鞋吧,脚都湿了。」庞何说道,忙着把靴子脱掉。头不抬,也能感觉对面恭亲王的目光一直很有压迫感。

    以前年纪小,还不会看人,只知恭亲王脾气颇好。渐渐的,他发现恭亲王有着天朝皇族特有的清俊,也有着他母妃的沉稳,有皇族贵气却无天生傲气,最多,是当有人惹得他不悦时,恭亲王眉目间便显几分霸气——通常,这不悦,只会让恭亲王隔壁的邻居看见。

    庞何暗自撇撇嘴。他是曾听过,恭亲王出生时,被钦天监喻为天星降世,虽无天子之命,但却是天之栋梁,只要他在天朝一日,天朝便会稳若盘石。

    加上恭亲王母妃怀他时开始吃斋信佛不杀生,生出来的皇子还真有点佛相——虽然庞何一点也看不出来。

    宫里迷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恭亲王的家族人马也确实忠心朝廷,不曾冒犯圣心过,久而久之,宫里朝堂皆敬恭亲王长孙励三分。

    至少,在先皇驾崩时,长孙励非但没有夺权趁机来个什么门之变,在小皇帝继位后,还尽心辅政知分寸,虽与小皇帝并不亲热,但比起那个一路爬上太后凤床,还受封摄政王的雍亲王,恭亲王就不知胜出多少倍。

    庞何缩缩脚趾,果然湿答答的。微弱的风灯一闪一闪的,偶尔闪到他的脚上,可以很明显看出他的双足细白纤细如珍珠色泽,十分之美丽。

    庞何笑弯了眼,无视恭亲王持续散发压迫他穿鞋的压力,道:

    「不好意思啊,我脚湿了,病气容易由脚入体,还盼王爷不要怪罪我,勤之小时很容易生病,不想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凤眸一瞟,他看见老太监怔怔的眼神,怒道:「你看什么你?」

    「勤之!」恭亲王开口了,亲自取出抽屉里的薄毯,盖在庞何的赤脚上,适时掩去老太监的目神。见庞何双脚要踢开,他稳声道:「这毯子是本王在车上时常用岛子,你要丢了赔得起么?」

    是恭亲王常用岛子啊……庞何抿抿嘴,迫于威胁,只好勉为其难取暖了。

    「不知道王爷入宫是为了……」他试探问道。脚趾拚命蹭着毯子,汲取这毯子特有的暖意。

    「机密。」

    呸,宫里哪来的秘密可言?半夜入宫,必有急事。有什么事是宫里的摄政王处理不了的?再者,还有小皇上啊……庞何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主意打到那老太监的身上。

    老太监素知这个小国舅的顽劣,连忙垂目,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无辜哪,明明是上恭王府请人去,哪知恭亲王中途叫停,差人去找这个小国舅!

    现在可好,谁知会不会被庞何记上一仇?

    「王爷,值班房到了。」马车停下了。

    「好了,你下去吧!」恭亲王温声道。

    庞何看他一眼,穿上靴子,直接跳下马车。

    「送国舅入值班房。」恭亲王又道。

    侍卫连忙把伞撑了过来。

    庞何才走了两步,又回头,直接撩开车幔,抱过那旧毯子。

    「我看中这毯子,我要!」他无赖道。

    「你看中就拿去吧。」

    「哼。」这次庞何头也不回,直直奔进值班房,害得那侍卫狼狈地追上前。

    老太监望着庞何进了值班房,又瞥到恭亲王也在目送着那半湿的高瘦身影。

    他小心翼翼开口:

    「王爷真是心慈人善,除了亲王外,谁都得步行入宫门。这几天一到晚上就豪雨下断,哪个官员不是浑身湿透地上值班房,就小国舅运气好……」

    恭亲王回过神,嘴角轻扬,竟有几分暖色。

    「老太傅的孩子,本王自是多该照顾。」

    「是是,奴才记得,小国舅自幼心肺不好,所以长年卧病榻,这点庞老太傅曾跟奴才提过。」

    恭亲王闻言,眉目倏地抹过异样。他打量着这个老迈但监,不动声色问:

    「当年老太傅跟你提过庞何?」

    「是是……有过这么一、两次,奴才那时听了也是无奈,这么好的老人家却得为家中孩子烦心,听说,如今庞府上下一百多人,里头有泰半都是庞家远近亲戚,都是庞老太傅找来,说是为了家中幼儿增点阳气。」

    「是么?你记得倒挺清楚的。」

    老太监不好意思地笑笑:

    「人老了,大部分的事都早忘了,只是近年偶尔想起一些事,明明今日想得十分清晰,明儿个却又忘了。」语毕,觉得有点不对,一抬起眼,恭亲王正目不转瞬地望着他。他心一跳,直觉道:「奴才什么都没记得,什么都没记得。」

    马车已经驶动,恭亲王又撩开车幔,任着雨水打进来。

    远方的灯光来自值班房,一闪一闪的,像蒙尘的明珠。

    「公公,本王一直觉得奇怪,天朝里男俊雅女娴美,怎么庞何以一介男身竟能有出乎天朝的美貌呢?」恭亲王头也没回地问道。

    老太监一愣,答道:「宫里人也时常如此奇怪着。」

    恭亲王终于回头看他,说道:

    「老太傅没跟你说么?」

    「咦?」老太监呆了。想了想,迟疑道:「奴才真的老了,老太傅也许说了什么,但奴才真的忘了,倒是皇上……」

    「皇上?」

    「不不,是先帝,奴才在先帝身边跟了段日子,正巧是庞太妃入宫的那几年,奴才曾偶然间听到先帝自言自语,如此绝色,可惜品性过劣,不要也罢。接着,便将庞宁嫔升为庞淑妃。」不知为何,他突然对这事印象很深。「奴才记得……那天正好传来小国舅在外滋事被人丢进猪圈的消息,庞淑妃很是担心呢。」

    恭亲王闻言,微微一笑:

    「是么?」

    「是啊,这么好的老太傅,这么好但妃,都是庞家不知几世修来的芝兰人才,哪知,偏多了一个不成材的庞……」老太监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恭亲王没有回答他。

    老太监偷偷抬眼。恭亲王又在看着车外了,那方向正是值班房,值班房的灯火早就不见了,到底有什么好瞧的?

    老太监又见到车上湿答答的,是刚才庞何弄湿的。瞧,那小水洼还是那双玉足留下的呢,他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脚丫子……老太傅是不是曾告诉过他什么……

    忽地,心一凛,想起方才恭亲王那双异样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不要再想下去。

    如果真想出来,只怕是在自找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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