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山隐僧 (第3/3页)
面前,取下背上的布包,双手递给了慧言大师。
慧言大师眼中轻轻淡淡的扫过一丝思念之情,接过布包,口宣一声佛号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只不过是一次随缘而起的轮回。碧儿啊,你不要过份悲伤了,正好在我这里小住吧。老衲打算把你师父葬在后山。”
说到此,捏指一算,接道:“虽然佛家不强求死后事,但师诩之乃道家弟子,老衲算了算,就明天辰时落葬为最妥。”
当下入了屋,屋里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不少佛经,还有几个放药的药柜,并没有坐椅之类,只有慧言大师日常练功打坐的坐垫。
想当年,师诩之也是在一次采药中巧遇上慧言大师的,两人都是深研医理的人,并且治病救人,不收取诊金,专心为穷人的,言谈之下,甚为投机,这才结为佛道好友,按师诩之乃道愚上人弟子,也可算得上半个道士。
两人进屋后,慧言大师将布包妥重的放到他日常摆放念诵之用的佛经小几上。转身盘坐在小几之后,面向门外的坐垫上,江碧海日日修练阳明功,这种双盘腿姿势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当下同样盘坐到旁边。
慧言大师长长呼呼一口气,声音透着一种佛家独具的慈祥味道:“几日前,老衲正打坐练功,忽的心神不宁,感到有什么将离我而去,心中一动,已是知道你师父身受重伤,将不久人世,想不到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江碧海深知医理,明白这慧言大师所言非虚。换过常人,一般如果真有什么大事发生,即使是远隔千里万里,也会玄异的有一丝感应,何况象慧言大师这种修武已入先天之境的高手,更是出常入化,能够感应到恩师伤重以至于西逝,也是极平常的事。
当下接道:“恩师去得极平淡,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因谁受的伤,都怪我武功太低。”
慧言大师道:“我感应到师诩之最后的意念,十分祥和,并不附加仇恨,想是他看通看透生死仇恨,碧儿啊,你不可违背你师父本意,过于责备自己,更不要为此心怀仇恨。”
随即口诵佛号,讲解佛经,这是以前江碧海来时就最爱听的,当下听慧言大师于此时念经,必有深意,凝神细听。
慧言大师的话音清淡平和,带着佛家独有的清心解忧的祥和力量,江碧海并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自身畅快无比,竟忘了身在何处,渐渐进入忘我的境界。
这是在佛家妙力下自然进入,并非他的自然练功运气的有意使为,深合自然之道,他体内已经变化了的阳明功真气再一次从隐藏在玄异之气中跳动活跃起来,一如在路上轻松写意行进时的情况,按着自己的路线运行起来,走遍全身。
这些江碧海并不知道,他是自然进入这种地步的,连自我都已忘记,又怎么知道这些情况呢。
忽的,入定忘我的江碧海心中一动,张开眼,醒过来时,门外已经由阴天变成有了秋日淡淡的阳光透进来。
慧言大师在旁边道:“不错,比我原先想的还要晚醒来一个时辰,看来你身上因为过于悲伤压抑而闭塞的几条经脉,也自己打通了几条,真为师道友感到高兴。”
江碧海听到“师道友”几个字微微一激动,但却再没有几日来胸口如有千斤大石压着的闷迫感,知道承慧言大师暗施玄功疗治,不由得就势朝慧言大师跪谢叩头谢道:“多谢慧言大师!”
慧言大师赶忙扶起江碧海,然后转身进入后院,再出来时,已经一手执着一把显是他常用的药锄,再指着小几上的布包道,来,带上你师父的骨灰,我们到后山去。”
两人来到后山半腰,慧言大师指着一处凹于山腰的空地道:“此地线贯通后山妙气,连接龙脉,又隐风避水,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穴,就安葬在此处吧。”
江碧海背转身来,朝四周放眼望去,只见周围景色绝佳,林木葱翠,青山如黛,这山脚就有一个小湖,实乃风水师所言聚宝之湖,周围山的泉水不断注入,更使得山湖水清透亮,江碧海离湖还远,也似乎能感到湖水清新之气,不由得平和道:“慧言大师所选,果然好地方。”
慧言大师运功,将杂在山上石质极硬的一种青色石提了一块来,以他的功力,尚要借药锄之助,才能凿出一个石匣来,将布包放在里面,盖上盖子,江碧海在指定的地方挖了个坑。等到了辰时,两人按一般世俗做法掩埋完备。
慧言大师完全在那种青石上凿一个匣来还力有未逮,但在一块石板上刻字,以他正好和师诩之一样的精修指力,却刚好可勉力做到,单看运指之势,就可想见他笔力浑劲苍劲,却又透着平淡祥和。
运足指力,劲舞几下,上书“师诩之墓”的石碑就算刻好了。
江碧海望着新立的墓,不由自主的又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连嗑三个响头后,直起腰,心中念道:“师父啊,弟子必不负所念,即使我的天界寒毒没治好,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慧言大师怕江碧海触景生情,伤心过度,慈和的道:“走吧,生死一场梦,不可太执着啦。”拖着江碧海回到无名寺的茅屋。
随后几天,江碧海在慧言大师早课晚课中,并且时时与之论佛问道,得益非浅,此时才深明师父有此安排实在是深具妙理。
这几天,江碧海冲淡了对恩师的苦苦思念,明白道生死不过是早与晚,与其过于浸在悲伤的思念中,不如承继师父的志愿,悬壶济世,这才是师父想自己做的事。
师父讲究的是平淡生死,化仇解怨,即使是天神殿,师叔秦断都是仇人,自己又能报仇,那又如何,只能是违背师父本意。
与慧言大师讨论时,忽的想起死在幻魔手上的李老大,问道:“我当时看到他面上一脸慈祥,显是带着善含,那么是不是真的每个人都有善念,十恶不赦的人又能不能被感化成好人呢,既使不是生死关头?”
“这几天你能渐渐看淡生死,不再悲伤恩师的西逝,老衲觉得很安慰,不负师施主所托,当时我感应到他撒手西去,还真有点担心你不来呢,至于善念,当然是每个人都有的。”
沉思了一下,接着道:“但问题是世俗红尘,七情伤人,三毒贪嗔痴迷人,若真遇到十恶不赦之人,就看能不能配合非常手段,加以感化,如果少了一份机缘,要想感化,那是难上加难,最有可能还是生死关头。实在不行,如来座下尚有伏魔尊者,万不得已,也只能除魔卫道了。不过老衲私己认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再十恶不赦,也有感化的可能,所谓不能感化,只是方法得当而已。”
第二天,江碧海和慧言大师来到后山安葬恩师之处,江碧海跪叩已完,轻言含悲道:“师父啊,你放心吧,弟子日后会每年来看你的,弟子决定今日下山,悬壶济世,师父啊,弟子如此做,正是你想要的吧。”
慧言大师道:“师施主,你徙儿实是悟性天纵,以贫僧看来,必可成一代名医,不负施主一番苦心,你放心,他下山后,必可活人无数,不正是你生前志愿吗?”
转向江碧海道:“不必每年回来,有我在这儿呢,尽情施展所学,造化苍生,你恩师必当含笑九泉。先到长安吧,听说那儿的济生堂不错,是叶归根所开,你可以先到那儿去吧。”
慧言大师实际已相当于江碧海半个恩师,他的话江碧海自是答应,点头道:“大师,多谢啦,小子去啦。”
再拜恩师,心中含着一丝孺子思慕的忧伤,慢慢下山而去,日光在他背后拖出一个斜影,也是轻淡的含着一丝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