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3 章 知遇之恩 (第3/3页)
一把揪住这老和尚的衣领把他从自己的佛堂里扔出去,想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老子张信行事磊落,不是你用恩情两个字就能拿捏的软柿子。
可他不能。
因为道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这个指挥使的位子,是燕王朱棣举荐的。
当年陛下面前那一句话,让他从一个世袭的指挥佥事,一跃成为实授的长沙卫指挥使。
正三品,实缺,节制一方卫所,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这份恩情,是他这辈子欠的最大一笔债,比天还大,比命还重。
在官场上,忘恩负义四个字一旦贴上来,比什么罪名都要致命。
一个不知感恩的人,谁敢用?
还有谁敢提拔?
谁敢与之共事?
这顶帽子,他戴不起,也摘不掉。
怒火一寸一寸地被理智压下去。
像烧红的烙铁被浸入冰水,嗤的一声,所有的滚烫在瞬间化作一团白烟,消散之后只剩下惨淡的、灰蒙蒙的余烬。
张信的肩膀塌了。
那道平日里挺如松柏的脊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去。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膝上便袍布料的纹理,看了很久很久。
佛堂里只有念珠滑动的声音,和长明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像刚刚跑完一场望不到头的远路,两条腿还是软的。
他抬起眼看了道衍一眼,随即又移开,连看人的力气都剩不下多少了。
“罢了。”
“在下无话可说。明日便向朝廷上书,辞去这官职,告老还乡——”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那苦笑薄得像一层宣纸,一戳就破。
“总可以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大不了这官不做了,这身补服脱了,这腰牌还了,回老家种田去。放下一切,总能换一个清静。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道衍手里还有一张牌没出,一张一旦翻开便能让他浑身骨头都软掉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