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灰堆 (第3/3页)
洪捡起钥匙,拿袖子擦出钢片上的字,露出字刻的是“物运三队-07”。
“三队七号。”蒋洪把钢片牌举到女人脸前,“隔壁抢的,钥匙怎么在你儿子兜里?”
女人趴在地上,抬头就骂乔麦:“就你眼睛尖,踹我儿子,你他妈还是个人?我他妈真想给你戳瞎了!他饿得睡觉啃自己手,这井水喝了两个月,你们官方管了吗?”
乔麦转过头没看那个女人。
蒋洪朝那个男人踢了一脚:“车上三个人呢?”
男人把脸埋回泥水里:“没了,她带她男人杀的。”
女人一口唾沫朝男人吐过去:“水你没喝?饼干你没吃?你没动手?你现在装有用吗!”
“你让自己家孩子站路中间拦车,又不是我让的!”男人抬头骂,“我就是帮忙!”
蒋洪一脚把男人踹回去:“闭嘴。”
女人的血水从嘴角淌到下巴:“是我又怎么样?就他妈是老娘拦的车,车门也是我骗开的。你们城里人喝干净水,吃整包饼干,拉的屎都比我家的汤干净。你们说这是抢?行,就叫抢。”
女人又朝于墨澜骂:“你家孩子喊饿,你家孩子喝完脏水拉稀,你也让他等手续,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少他妈站这儿装人!”
蒋洪朝厨房摆手:“接着翻。看看车上的人还在不在,活着就抬出来,断气的也带到后墙。”
于墨澜走到压井旁。机械泵把手冰凉,上面沾了油。他压了几下,井筒里先吐出一股发灰的水,落进桶里很快浮起油膜,灰片贴着桶壁打转。再压几下,水色淡了一点,桶底还是沉着细灰。
女人在地上骂:“喝啊,你们不是来接水的吗?这水给你们喝,喝啊!”
“省省嘴。”一只脚踢到女人脸上。
两名队员架起男孩往外拖,没跟那几个大人捆在一堆。男孩还在踢,鞋掉了一只,露出的袜子底破了洞,没人给他捡鞋。
女人爬着追,又大哭起来,被清线队员踩住后背。
“别动他啊……!他啥都没干!你们要杀杀我,别拿他凑数啊!”
蒋洪把钥匙塞进口袋,朝外头摆手:“后墙边上。”
于墨澜松开泵把。铁把弹回去,砸在井筒上。
蒋洪看向那桶脏水,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掉:“后面的事不是你们这边的了。你们走吧,我们车上水给你们匀一瓶。”
于墨澜捡起那只掉在井台旁的棉鞋,扔到孩子被带走的方向。鞋没扔到人跟前,砸在前面门口,翻了个底朝天。
段文蕙站在院门口,镜头只对准井台、拖车绳、钥匙牌、灶上的汤锅和麻袋上的印花,没拍那几张脸。她拍完就把镜头扣回去,本子没掏出来。
外头又传来一阵喊。市场隔壁有人踹门。后墙沟里先响了两枪,隔了几秒又响一枪。白线旁那堆人全伏低了。
于墨澜回到车旁,鞋底踩上脚踏板。
乔麦坐进车上,把车窗降下来。蒋洪的队员给灌了一壶水,她拿起水壶碰了下嘴,又拧回去,没喝。
段文蕙最后上车,把相机包扣上。
于墨澜虎口让小孩咬开了,咬痕不深,但破皮了,血沿着拇指根往下淌。他从本子撕了张纸按住,纸很快洇出红印。
乔麦靠着车门,往车外吐出一口唾沫,把纱布扔到于墨澜腿上。
“不用。”于墨澜发动车,车轮压过一堆白灰。
后视镜里又有人被从市场拖出来。有人在喊,喊到一半被枪声截断了。
土路往前绕出市场,接回东线正路。
前方山口压着云,雨停了,路面积了点水,一段亮一段黑。油表比早上又低了一格。赵国栋换班开车的时候,于墨澜抽出路线纸,在石河旁边画了个叉,只写下两个字。
【井废。】
他把笔收回去。车头朝万峡外圈开,后轮带的白灰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