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镇物 (第2/3页)
林墨点头。
“历任天符宗掌门都能听见。我师父说,听得越清楚,说明底下的东西离醒来越近。”老徐把扫帚从膝上拿起来,拄在地上,“你第一次碰石碑就听见了。它认得你。”
林墨抽回手指。指尖离开暗红纹路的瞬间,声音断了。不是渐渐消失。是像门被关上一样,一下子切断。山风还在灌。鸟还在叫。后山还是后山。但林墨知道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一旦被感知过,就不可能假装没感知过。就像认识了一个字之后,再看它,它就永远是那个字,不会退化成无意义的笔画。
“小比还参加吗。”
老徐问得漫不经心。
“参加。”
“那就别在这里待着。离石碑太近,它醒得更快。”老徐转身往山下走,扫帚拖在身后,在碎石路上划出一道浅痕,“小比前十进藏符阁内层。那枚上古符文残片——跟石碑同源的那枚——或许能告诉你石碑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您不一起去?”
老徐没停步。
“我守了石碑一百年。它在我守的时候醒,是我的命。在小辈面前丢命,不好看。”
声音从树影里传回来,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落在林墨耳朵里,分量比整句话还重。
他站了一会儿。
石碑立在原地。光滑如镜的青石表面映着上午的阳光,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被苔藓半覆盖的石头。基座下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不是消失了,是蛰伏。像夜行动物在白天的状态。半睡半醒。一呼一吸。六十下心跳一个循环。
林墨转身下山。
走出七步,停下。
回头。石碑还是石碑。但他记得那个穿青衫的人——老徐的师父,天符宗末代掌门——画完云篆后靠着石碑坐下来的样子。手搭在基座上,五指微蜷,指尖的白线灼痕跟林墨手上那道一模一样。那个人用残命刻了一枚云篆,镇住石碑底下不知道什么东西,镇到自己变成苔藓下的尘土。
然后一百年后来了一个穿越者,手指一碰,把人家的命换走了。
林墨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白线灼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不疼。但空了的那一截还在空着,像一间搬走家具的屋子,脚步声会有回音。
他没再回头。
外门膳堂的早饭已经过了时辰。林墨到的时候,长条桌上只剩盆底的一点米汤和两个杂粮饼。凉的。石小满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个空碗,正在用第四个碗喝汤。看见林墨进来,他把最后一个杂粮饼推过去。
“月度考核过了?”
“过了。”
“赵平呢?”
“也过了。”
石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很短,像被掐住了尾巴。
“他考核完就去找周烈了。内门的周烈。大符师境。赵平是他的人。”石小满把汤喝完,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周烈放话了。小比你要是抽到他,让你躺着出演武场。”
林墨掰开杂粮饼。凉的饼掰起来费劲,碎屑掉了一桌。
“小比抽签不是随机的吗。”
“随机?”石小满凑近了些,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外门小比抽签是钱长老主持。钱长老姓什么。不姓周。但他每个月领的丹药,是从周烈师尊柳长老的丹房里出的。你猜随机不随机。”
林墨嚼着饼。凉的杂粮饼有一股发酵过头的酸味。原主的记忆里这东西叫“糠饼”,外门弟子每月领三十张,内门弟子不碰,喂灵兽都嫌糙。原主吃了三年。
“你能搞到小比的对阵表吗。”
石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被问到了他想让你问的问题。
“能。但不便宜。”
“什么价。”
“你欠我一个人情。大的人情。”石小满把第四个碗也摞起来,“我石小满的人情,比灵石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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