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牙绝弦 道种 (第3/3页)
”男人转身离开。
“你能教我武功吗。”锺子期对着男人的背影重重跪下,男人停住了脚步。
“我问你,他们被我拖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逃,还要折返回去?”男人转过身,望向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头深深低垂,仿佛这一村人的亡魂,快将他也一并压入尘埃。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如果这世道到处都是杀人的人,却没有能守护人,今天我能逃掉,明天呢?后天呢?”
锺子期缓缓抬起头,泪水混着尘土划过脸颊,眼神却如死灰复燃般,燃起一种男人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前辈,我不想逃了。求您教我……教我成为有能力守护的人!”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剧烈的震动。他见过无数人跪地求他传授杀人之技或以复仇,或以谋求荣华富贵,却是第一次,有人想学“不杀”之剑,只为“守护”。
此刻风息云止,月明星稀,眼前孤独跪着的男孩仿佛变得与天地一般高大。
伤鸡缓缓抬起他那双没有拇指的手,这一次,他双手将男孩平稳扶起:
“我只会杀人之剑。”
“那就请前辈,教我杀人之剑!然后……由我来决定,用它来做什么!”
接连三日,村外空地成了他们的道场。两个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正用着这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锺子期虽然年少,但身强力壮,柴刀在他手中势大力沉,却丝毫沾不到对方分毫。
仅仅片刻,鍾子期就被男人打倒在地,他喘着粗气,没能再站起来。
“你砍柴时,想的是什么?”
“…顺着纹理,用最省力的方法,砍断它。”
“这就是剑法。”男人淡淡道,“找到对手的‘纹理’,用最有效的方式,‘断’其攻势。”
他拿过柴刀,用他没有拇指的手,提着刀柄,做了一个诡异的发力动作,刀锋破空。
“我没有拇指,握不住剑。所以剑不能‘握’,要‘引’。用你的全身去引导力量。我要你学的,是理,而不是招。”
一晃三日过去,锺子期不食不休得与男人交战,领悟着男人所传授的武道。他并未感到疲倦,在山野里打磨出的一身健硕肌肉慢慢褪去,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灵活与冷静。
到了傍晚,一只小鼠从灌木中窜出,仿佛有灵性般,围着男人转圈。
男人叫停了锺子期,捧起小鼠,从鼠尾上取下一层薄纱,盯着看了片刻。
“怎么了,师父?”锺子期想凑上前,却被男人制止。
男人从残破的院落中,找出一些粮食,生起火堆,熬了一锅稀粥。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翌日,他们翻越崇山峻岭,就见一片密林深处,被开辟出一片空地,空地上,与那日同样装扮的一群黑袍壮汉正在安营扎寨。
“去吧。用我教你的‘理’,实践你的‘道’。”男人将自己的剑递给锺子期。
锺子期握紧剑柄,冲入敌群。
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忽然变得很慢,破绽百出。剑锋本能地指向一人咽喉,他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雪妹临死前一模一样的、对生命的无限眷恋与恐惧。
“阻止杀人……”
他回想起誓言,手腕一僵,剑势顿消。
下一刻,后背传来剧痛,膝弯挨了重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更多的击打如雨点般落下。
“师父!您教的‘理’,我懂了……可我不想让我的'道'染血!”他转过身,看向隐匿在密林中的男人,任凭四面八方的刀剑棍棒落在他身上,把他打得伤痕累累。
男人走出密林,周围人一拥而上,但被他赤手空拳打退,抱着折断的手脚满地打滚,其余人都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男人看着锺子期,沉默了更久。最终,他弯腰拾起宝剑,却没有收回,而是再次递到锺子期面前。
“你的‘道’或许比我的‘剑’更坚硬。”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一丝冰冷,“拿去吧。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这把剑,还有这套‘倒提’的发力之法,从此属于你了。它们未来是染血还是蒙尘,由你决定。”
锺子期刚接过宝剑,就见已经搭好的营帐帘布被一只覆盖着乳白色细密鳞片的手撩开。
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他面容英俊,但一双眼睛却空洞得吓人——那不是杀气,也不是专注,而是一种万物皆为尘埃的极致疏离。夕阳照在他颈侧与手臂的鳞片上,照射在他结实的,同样覆满鳞片的胸膛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你该走了。”男人站起身,与那人四目相对“用你最快的速度逃命吧,你的道应该留下守护更多人,而不是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