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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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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第3/3页)

随风吱嘎吱嘎地响外仿佛从来就是一个死城。很快那里便躺下几具不知名的尸体,满是弹壳和带血的碎瓦砾,在惨淡的阳光下映着死灰色的反光。

    59式坦克车的黑影一出现在村口,开始梁胖子还不以为然,他和多数越南人一样瞧不起中国的这些老式的钢铁战车,以为凭借它们那点蜗牛似的速度和无比差劲的机动性半路就会散架,根本不可能开到地势险要的方村,即使进了村子也不堪一击。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对59式坦克机动性的判断完全错误,因为那些铁砣子不但开得快,异常灵活,而且都是从谁也预想不到的地方开进来。有的爬上陡坡,有的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压榨、冲撞、或开炮、摧毁一切前进的障碍,一棵棵粗壮的大树、一各个经过加固所谓“无比坚固”的碉堡,好似风朽纸糊一样纷纷折腰和被炸毁。

    更可怕的是――用重机枪并能象传说的能轻易打烂这种老式的中国坦克。好几次,一梭子弹打出去,那些所谓象纸一样薄的装甲都毫发未损,继续义无返顾地冲锋前进,声音大得吓人。上面的八一红星标志格外刺眼。看来光用重机枪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了这么多坦克车的。

    梁胖子逐渐感到,他们离死神就是一步了。

    小铁也看到了,他诅咒道:“怎么他们的坦克那么硬!”真是气晕了头,想起刚才的一番血战,只是个小小的开头。有谁不恐惧?跟坦克较量是很痛苦的,尤其是没有太多的重武器的时候,除了非凡的胆量就只有依靠用“奇迹”来形容的运气了。

    他们都打红了眼。再无路可退了,村子已经被包围,这是下午一点,离漫长的黑夜似乎还很遥远

    坦克后又是一排排步兵,很人多都背着好象圆筒状的东西,那是喷火器,解放军特别喜欢用这种早已快过时的武器。射的距离很近很容易被反击,但是对付掩体里的人却是再好不过了。小铁心里凉凉的,看到几个喷火器隔着好远就发射了,“呼!”的一声,似乎在向村子示威,如果抵抗就是被“烧!”的下场,隐蔽在村里的另一挺重机枪开枪了,一个没来得及躲避的喷火器兵被当场射倒,子弹还引燃了身上的燃料瓶,“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炸飞了,剩下一堆熊熊大火在那里燃烧。后面的坦克来不及刹车,也冲了过去,然后又吼叫着从火海冲出,即使最柔弱的人此时也会变成发狂的猛兽,子弹是无情的!在弹夹里可以由人控制,出了枪膛,人就受它摆布了!射中肩头、胸膛、腹部、脸颊,只看见喷泉般的血眼和绝望的神情。喊叫声听不见,只有一阵阵彼此起伏的清脆枪响和快震聋耳朵的爆炸声,整个村子都快成了靶场,说不上是血流遍地,但是狂燥的阳光下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火盖住了。上百只枪弹扑向只有几平方英寸的狭小面积,包围圈渐渐缩小,从民屋里射出枪弹,中国人很快凑上去,给以更猛烈的还击,飞射的子弹象死神撒出的鲜花。

    一辆番号为009的坦克开过了梁胖子挖的壕沟。然后开进村子里,发现没什么好目标,又折回头,对着已快成废墟的村子口堡垒猛轰。――“009”很容易记的番号,栗明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记得那么牢。

    粱胖子的碉堡被炮弹射穿,但他提前逃出来了。他太胖,跑起来气喘吁吁。又换了好几个地方,发现都无法摆脱解放军火力范围,厄运并没有摆脱他,最后他好不容易躲进一个烂墙里,还是被射倒了,肥胖的身体变得僵直,手仍然打着摆子。他儿子在几米外的一块凹地里,惊得目瞪口呆,奔过来想抢救,他个子矮小,本来很难被发现,但是看到父亲倒了,就不顾一切了,站起身朝父亲跑去,没跑几步,一排子弹射来,他一个侧翻摔在地上,发现竟是胸口中枪,他头脑一阵空白,手上的弩飞得老远,他爬过去捡回来,又他看到不远处的父亲,鼓足力气还想爬过去。但那段不到几米的距离此刻却非常非常遥远。他艰难地爬了不到一半,就耗尽了最后一点点力气。只好仰面朝天安静地躺着。栗明远远望见了遭难的父子俩,眼睛不知道是流泪还是回避,她闭上了双眼,身体发抖。梁智显想骂人,口已经满是鲜血,发不声了,他那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弓弩,另只手翻过来翻去,调整了好几种姿势,觉得和电影里的战斗英雄就义的样子差不离了,才停止了剧烈的喘息。

    公路,又有三四辆坦克在增援,一字排开,掩护着一队队解放军冲了进来.“栗明!”小铁躲在掩体里冲着女教师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撤吧!”小铁见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一把拽着她的胳臂朝村外逃去。

    “这里过不去,赶快逃吧!”

    栗明的腿都软了…….

    他们俩跌跌撞撞爬进一看起来较安全的田梗里,脚睬着刺骨冰凉的水,栗明紧紧地挨着小铁,村里的废墟冒着残烟,小铁从地上拾起一个弹夹,检查有无子弹,突然间他整个人顿住了,还是那辆009坦克,不知何时出现在稻田几十米外的山坡上,炮口对着他俩,发动机的轰鸣声显然是被周围的战斗声所掩盖。

    小铁猛然醒悟过来将栗明往水里一推,枪刚刚想举起来,“哒哒!”一阵刺耳的机枪子弹打在他身旁的土坎上,尘土飞扬,他以为自己幸运的躲过劫难,还朝栗明笑了笑,远处马达轰鸣的钢铁怪兽又发出一阵强有力的怪叫,“哒哒,砰!――轰!”小铁听见自己的身体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打飞然后重重弹在水里的声音,他显然已不知道如何再躲避,浑身水淋淋,挣扎着爬起来,胳膊已经被打断了,迎着枪口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一个踉跄歪在水里,眼珠子转了一圈,找到了栗明,好象在企求什么,他多么希望栗明能走过来抱他一下啊。看来是永远也不可能了。栗明自己已经吓得脸没了颜色,躲在齐腰深的水稻间动弹不得。枪声平息,坦克远去,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睁开眼睛,却好象闪电照亮的夜晚,白是白的无一丝生气,水波荡漾的田里只看见小铁那一双死鱼般睁的老大的眼睛。

    战斗没有结束,但明显稀疏多了,偶尔才可以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机枪声差不多完全停止,只能听到一些犀利或沙哑的吆喝,急匆匆的跑步,坦克车发动油门象进了沙子一样而发出的难听的劈啪声。

    村子的所有房屋都被搜查,很多村民高举着双手,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民兵不费多大力气就被抓了出来,一个个解放军扛着枪站在土坡上,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正好到下午3点,不到2个钟头,方村已经完全被占领了。

    栗明躲在稻田里,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噩梦,一直到夜晚,她再也熬不住,悄悄地回到村里。

    解放军已经撤退了,村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多处的瓦舍已经被破坏,有的还在燃烧,村里唯一的土路变得更加凸凸凹凹,到处都是一个个弹坑和被坦克履带压过的痕迹。

    她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堆断檐残瓦,她没有看到阮琴和武少旋,她赶紧跑到地窖,防空洞早被炸得完全变了摸样

    琴琴!

    少旋!

    她失声叫道

    一切都没有了!

    她哭嚎着用手扒着乱石,洞里完全被炸烂了,依稀见到里面好象有个人,她奋力地挖着,手都磨破了血。

    一样的夜晚,繁星湮没在硝烟中,只是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她又跑到学校,简陋的校舍此时到没有什么破坏,只不过,再没有郎郎的读书声。就是死一样的寂静。她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们是否能逃离厄运。

    对她来说,生命似乎也无存在的理由了,女儿死了,就等于一切完了,她望着空荡荡的村子。忽然想起了阿强,清晰的好象就是刚才还见过一般。他在微笑,当他把那张憨厚的脸转过来的时候,似乎在说战争里没有爱情。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她本想去将表哥和侄儿的尸体找回来,然后掩埋,但一想到四处都是解放军自己又再无任何帮手,她脑袋一片茫然…….

    她要去找中国的军队!她跌跌撞撞地跑着,头发散乱,象个疯子一样,路山满是履带的深深的印辙和弹坑,似乎诉说着战争的恐怖。她那颗绝望的心难道不也是伤痕累累吗?

    “你们要还我的女儿、我的学生、我的一切!”

    她跑的很快,穿过丛林、小溪、峭壁、平日腼腆、温顺的她变得象豹子一样敏捷,

    她很快就遭遇中国人了

    当一辆坦克出现在栗明面前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躲闪,只看见这个装甲怪物发着隆隆的轰鸣声朝自己缓缓驶来,炮塔近到甚至快抵在她身上,粘满泥土和杂草的履带压着地面嘎吱响,溅起许多淤泥。栗明根本来不及喊卧倒,这辆坦克已经开炮了,“轰”地一声,硝烟弥漫,泥石纷飞,栗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应该说,栗明的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没有人再知道她的情况。

    她失踪了,也许被俘了,或者死了,但是被打死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方园几里没有人不认识栗明,如果真的死了会有尸首和其他线索,因为方村陷落后,被坦克炮弹炸烂的尸体最后都辨认出身份。

    最大可能性就是她被俘虏了,可是她有被俘虏的价值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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