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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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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第3/3页)

不到两年就跨掉了,他回了家就编制篮子,或是贴信封,这样艰难活着。

    ??

    ??“你都知道了,这么多年,伤残抚恤金还那么一点点,他的腿没了,老婆早改嫁了。一个篮子卖几毛钱,还不是靠他妈伺候着,能熬几年啊,我还没遇到过象他这样固执的人,我前年叫几个兵给他盖了栋房子,他硬是塞钱给我,说不能用公家的一分钱,这家伙都残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公家。唉,可怜啊”赵伟的眼睛竟然红了。

    ??我们相对无语,象马大炮这样勇敢无畏的军人何止千千万万。很多人在受伤回乡后,靠国家的抚恤金勉强度日。受伤不重尚且能干农活,还有那些断胳膊少腿的,根本没有生活的自理能力。他们曾经可能辉煌的家庭从此破落,青春和幸福永远离他们而去,至于象唐虎这样的家庭。因为丈夫阵亡而改嫁的女人大有人在,也不能说她们自私。谁都想过好日子。他们的儿女太可怜了。父亲牺牲基本上等于终结了他(她)们的家庭。本该拥有的幸福童年也就不复存在。象唐小芳这样的女孩子我不知是否为一个典型,她如果有良好的家庭和教育,怎么会堕落红尘。

    ??

    ??吃完饭,我们相约第二天扫墓的时候也带上他。

    ??清晨,我又听到了熟悉的起床号声,当年,我一听到这声音,神经都会蹦紧,现在也一样。用过早餐,部队开始例常的训练,

    ??赵伟亲自和我去接马大炮。

    ??初看见马大炮的那一刻,我被震撼了。

    ??我至少有十多年没见过他。如果不是赵伟给我介绍,我根本就认不出床上的一个僵尸似的人是马大炮。他面色苍白。那是许久没见过阳光的关系,头发散乱,仅能从转动的眼球看出他还是个活人。还有套在身上那件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的烂汗衫,知道他曾是一名军人。

    ??“还没过节呢,乍了”他吃力抬起手,招呼着赵伟。

    ??“没过清明。我们也能碰个面啊,你看看,你的老部下来了”

    ??“欧阳”他还是认得出我,沙哑着嗓子说“你这家伙?胖了很多啊!”

    ??我的眼睛湿润了,紧紧握着马大炮的手,他骨瘦如柴,也看不到他脸上的霸气了。当年他的手臂比我大腿还粗。

    ??唐小芳在我身后,也被这样的场面弄得不知所措。我拉她前去介绍“唐虎的女儿”

    ??“长这么大了”他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唐虎的摸样。点点头:“象,很象,你爸够意思,不错。还给我缝过针咧”他笑了,“他打针特疼,我问他你是给猪打针还是给人打针,他说,我的皮比猪皮还厚,哈哈……”

    ??他竟然还谈笑风生,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马大炮抬到车上

    ??

    ??他的母亲满面沧桑,一头白发,残存的牙齿,满脸的皱纹,

    ??一直远远看着我们,没有说一句客气话,呆痴的表情让人难以想象她还能照顾自己的儿子。可这样一对母子就就互相照顾了十多年,他幸运的有赵伟这样的战友,逢年过节都会送烟酒过去,八一还会把他接到部队小住几日。

    ??临走时,我环顾他的房子,用家徒四壁形容毫不过分,歪歪斜斜的窗户,灰黑色的室内光线,床板塌陷了一半。家里最值钱的只是一台破旧的收音机。

    ??赵伟说,他送东西给马大炮,这老兄硬是不要,如果收下就要给钱。他哪里有什么钱,这收音机还是他用抚恤金买的,按他自己的说法,能听听有人说话就行了。其他的都不奢望了。

    ??

    ??上了车,赵伟的一个兵想让马大炮躺下,

    ??他生气了,一定要坐着。还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还没死呢,不躺就不躺”

    ??赵伟了解这个老战友。让部下给他把椅子稍微放倒一点点,又垫上枕头,他才坐下,一路上,他谈笑风生,说好久没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了,还说找机会再拿个篮球乐一乐,压根没在乎自己是个残废人…….

    ??

    ??麻栗坡烈士陵园位于县城北面四公里的苍松翠柏中,建于1979年,陵园陵园占地50余亩,背靠青山,面向祖国,山势巍峨,建筑宏伟,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下长眠着成千上万的烈士忠骨。

    ??赵伟叫人将一大瓶二锅头开好,倒在几个小杯里。孙二麻子、唐虎好几个生前是最喜欢喝这东西的,他们要是都活着,该有多好。

    ??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愿他们能在九泉安然长眠。

    ??奇怪,一到这个地方,天就变得阴沉,我的心情也会压抑。

    ??这场战争惨重的伤亡无论如何令人开心不起来。

    ??每当傍晚我独自一人望着日落的霞光,就使我想起了自己战友,他们已经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但是他们留在我心里的记忆却是难以磨灭的!

    ??我带着唐小芳找到唐虎的墓碑前,抚摩着冰冷的石碑,已经有十多年了吧,上面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唐小芳一直默默地望着我。“我爸爸在里面吗”

    ??“是的,你爸爸也在里面,这里……这里还有很多都是我的战友”我勉强说出声:“不会让你不安吧?”

    ??“不会,我只是在想我的爸爸”

    ??“我……我本来不想带你来的,但你一定要来,我……担心你害怕……”

    ??“我以为就我爸爸一个人”唐小芳满脸苍白:“没想到,这么多”

    ??我有些哽咽,连忙闭上双眼,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是眼眶发酸,鼻尖止不住颤抖,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我用双手死死地掩住自己的脸,我很少流泪,可一旦流泪就象冲塌堤坝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收不住。

    ??我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泪水顺着手指缝淌出来,整个人跪下来身子不停地颤抖,“呜呜”地哭起来。

    ??此时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在流泪,每一滴血都沸腾,每一根筋都在跳动…….

    ??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兄弟,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战友!战友!”

    ??唐小芳从没有见过我这样,手足无措,

    ??也顾不上去想她的感受了,我只有止不住的泪水,眼前不断晃动着战友的熟悉笑脸,但摸不到也抓不住,如隔二世,我反复念叨着“他们要是活着该多好!”

    ??她关切地望着我,我忽然有了幻觉,觉得唐虎好象又站在我面前,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疼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抱歉,我有些激动,我好了”

    ??“你很少流泪?”

    ??“是的,我一到这就无法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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