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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逢晴日(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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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8 逢晴日(大结局) (第2/3页)

个女人知晓真面目?

    这样的疯子偏不止一个,那缺德储君又好到哪里去,如此缺德的一个小子竟也染上殉情的完蛋绝症。

    究竟都叫他撞上了些什么神人,一个两个,爱来爱去,把他的计划全爱乱了!

    他好好一只饺饵,被这些人戳得四面漏汤,全毁了!

    吴王狡辩未遂,头脑发懵,坐地大哭,竟也不乏情真意切地道:“……从前一家人力气往一处使,一致对外,那日子多好啊!偏偏外乱平了,刀子就要往里头使了!”

    “陛下可知我最怕听到的就是太平二字,好端端地作甚就非要太平,半乱不乱的日子不是挺有奔头的嘛!”

    他的强大富庶向来在乱象下才是最吃香的,一旦真要太平了,他就是那待宰的年猪!

    因此他一早就想杀掉那背负祥瑞预言的天机,那日行宫晚宴上他见到那女娃,好端端一个漂亮女娃,作甚非要当什么天机啊。

    “陛下您也不妨说句交心话……”吴王涕泪横流:“此番来泰山,您到哪里都要我跟着,难道果真没有动过寻个由头出来、好替新君铺路绝后患的杀心?”

    “历来非是我多虑,都是逼不得已罢了!被那万恶的太平所逼!”

    这个在刘承梦中将他挟为傀儡的朴素家贼,此刻拍腿大哭,浑身肥肉乱颤,亦有自己一套朴素的生存道理,怕见天下太平的哭诉中藏着至朴至简的残暴。

    皇帝无力闭眼,没有否认,没有回应,疲累至极。

    再次慢慢睁开眼时,吴王已被拖走,无关者退去,跪坐眼前叩首的人变成了一名清瘦女子。

    “鲁侯府冯珠,前来代罪人严勉招供两桩生前恶行。”

    她是这世上唯一可代他认罪的人,她会客观地招供他的罪行,也会陈明他深埋心底的幼时仇痛。

    皇帝久久沉默着,望着冯珠再次弯下叩下那隐见神光风骨的脊背,及她身后跳动的烛光,听她做出最后的恳请:“其罪不可赦免,唯求陛下对不知情的严氏族人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冯珠直起身时,将那盏半人高的铜鹤烛台挡在背后。

    金色烛光跳动下,躺在榻上发呆的少微慢慢眨眼。

    少微也已经知晓严勉所为之事的来龙去脉,此刻回想间,只感许多大事的背后似乎并无“合格”的幕后权谋真凶,诚如姜负多年前在桃溪乡时所言,诸多所谓权谋拼杀到至高处,往往只剩人性的博弈。

    长平侯一案的背后并无合格的政治真凶,有的只是为人性爱恨所困的人。

    大多人活一世,原本空无,不过以爱、以恨、以悲、以喜为欲,为万事万物赋予不同意义,方可见姹紫嫣红,登高山,坠深渊,各为其欲,各吞其果。

    少微本欲等阿母回来,但因身体过于虚弱,仿佛有百八十个小人咬牙狠拽她上下眼皮,强行闭门关窗落帐,使她务必陷入休眠。

    翌日醒来时,少微即唤阿母,阿母自外间来,一头发丝只松松拢在肩侧,少微见状,临时举一手请求:“阿母,我可以坐起来了,我也替阿母梳一次发吧!”

    冯珠含笑点头,在榻沿边坐下,由女儿拨弄头发。

    小鱼抱来铜镜,站着一动不动,充当一只镜童。

    “不必为阿母忧心,此件事终究不一样……”

    冯珠察觉到女儿无声的忧切安慰,主动开口,望镜轻声说:“他若受冤而去,无辜枉死,我自当要怨天之不公,可在这件事上,他隐瞒了太多,最无辜的却是长平侯,还有我的晴娘……”

    一个善恶分明的人无论在何等情形下,都无法忽视善恶有报的力量,这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救赎。

    而说起来或许有些不公的是,冯珠早在记忆恢复后,便意识到自己已非少年时的冯珠,她经历了太多事,煎熬的数千个日夜太漫长,注定回不到遥远的曾经。

    她寻回女儿时,第一次替女儿梳头之际,女儿曾问她和严相说了什么,她笑着执梳轻敲女儿的头,让小孩子不要多打听。

    实则那晚她便已和劝山说明,她如今已无婚嫁心思。

    或许人人都认为她该嫁,如此痴情郎,仿佛恰可以弥补她遭受的不公,可是心境已改,人的想法会变,许多账并不是这样算的。

    她待执着依旧的劝山更多的是如家人般的愧疚,劝山似乎被长久困在了少年情意里——而直到在仙人祠中,她才真正明晓那段少年情意对劝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在不知情的年岁里,竟也意外而短暂地救赎过一个煎熬的灵魂。

    一切却终究不能重回少年时了。

    冯珠声音如清风般释然:“遗憾固然有,却早已不可挽回,逝者已偿债,尚可盼来生。”

    “阿母,会的。”少微替阿母梳发的动作微顿,透过镜子,认真程度如同允诺:“会有来生的。”

    镜中冯珠对女儿一笑,轻轻点头。

    相同的黄铜镜中,照着姜负的脸庞,她坐在榻上梳发,正叹息“此番重伤虽使寿命短折竟使风姿更具破碎之美”,忽见梳着垂髻的徒儿拄杖单腿蹦跳了进来,活生生一只瘸腿垂耳狸。

    此狸来将她看望,并与她郑重隐秘地道:“有一件事,我要坦白、请教。”

    “关于你这小鬼的来历?”榻上姜负一笑,双手撑在身侧,长长叹息感慨道:“终于等到你与为师坦诚相见的一日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此狸跳上来说话。

    二人在室内私语,家奴坐在室外阶前晒太阳把风。

    末了,姜负一声叹息溢出窗外:“诸般机缘,或缺一不可,需观日后……”

    窗外绿意盎然,渐有蝉鸣声响起。

    蝉鸣越来越密时,少微仍盘坐姜负身侧,只是镂花室窗换作了同样镂花的车窗,在满途绿意中摇摇晃晃,车马队伍浩浩荡荡,离开那因果已破的泰山宝地。

    泰山郡的子民遥遥目送队伍远去,有百姓举头望向那烛形山峰——泰山郡内已传开天机当夜在此地历生死之劫的玄妙传言,据说许多人都看到当夜此峰大燃如天烛,似上天动容眷顾,传言流淌之下,此峰渐得名:天烛峰。

    动身之前,皇帝已在奉高行宫中发出了《泰山罪己诏》,其上除了封天当日的自省过失之言,一并言明了吴王与严勉之罪行,帝王亦将严勉之过归咎为自身识人不清之失;

    除此外,天子再次将天机与储君认定为:天命所赐,天意垂悯,有如此一双经过泰山神迹考验认可的天定少年在此,大乾必可迎见太平盛世;

    圣驾归途之中,此则前无古人的帝王罪己诏已发往各郡国,亦在京师这方深湖中砸起诸般水花。

    这砸起的水花仿佛尽数溅到汤嘉眼中,接驾这日,他再度泪水涟涟,思及自家凶禽在泰山封禅中的凶险遭遇,不禁后怕地喃喃:“一个没看住,怎么又险些丢了性命……”

    庄元直难得抬手拍他的肩,将这历来感性的同僚宽慰:“何时又看住过……”

    而当下这一切隐患尽消的局面,恰是那看不住的二主闯杀出来的,如此刺激蛮横,实在合他庄过余的胃口。

    腹大生胆,胆大包天的庄大人说出暗藏杀头大罪的劝说:“好了,攒攒眼泪,要哭的在后头。”

    汤嘉一个激灵,吓得眼泪都缩了回去。

    皇帝在途中已日渐少食,只靠药汤续命。

    归京第三晚,大臣们深夜入宫。

    未央宫寝殿中,龙榻前,储君手捧汤药,背对后方群臣,在皇帝的默许下,尽最后一次孝,成全最后的贤名。

    然而唯独皇帝可以看到,那汤碗中并无续命的汤药,而是一碗清澈见底的清水。

    “一切已尘埃落定,父皇可安心好走。”那孝子将汤碗捧得更高,低声道:“儿臣刘岐恭送父皇。”

    一碗清水将他恭送,至死也不曾有的原谅,众目睽睽之下的弑父。

    而父亲配合地接过,几乎是含笑将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将空碗递还时,皇帝看到这个儿子眼中有不知真假的些微泪光在闪动。

    “既然你做到了,看清了,又记得这样牢,便永远不要像朕一样……”皇帝声音沙哑,道出最后的叮咛。

    刘岐看着这张脸,缓声应答:“是,儿臣必会以父皇为鉴。”

    “好……”皇帝再次露出笑,他看过他的儿子,再看他的天机,他的孙女,还有凌轲的儿子……

    透过这些复仇的孩子们,他看到的是这个帝国蓬勃飞扬的未来。

    皇帝慢慢躺回去,苍老的头颅落回到玉枕上时,刘岐双手撑地,将头慢慢叩下。

    紧接着后方众人跟着叩首,脊背相连如竹,如同被无形掠过的风逐节压倒匍匐,这帝星陨落之风吹出未央宫,卷着宫人悲哭声,击响了硕大的铜钟。

    天子驾崩,满宫披白,百官着素,齐齐跪于安置大行皇帝棺椁的大殿外。

    当素衣被斑斓秋色染上色彩时,百官再次跪拜,拜的已是御阶之上的少年新帝。

    新帝刘岐登基满百日,即以顺应天意为名,册立本朝皇后。

    这并非寻常的帝后大婚与立后大典。

    中常侍郭玉,手持圣帛,于未央宫大殿前高声宣唱——

    “制诏:

    朕闻乾道资始,坤道资生。咨尔天机冯氏少微,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实秉灵瑞而生,能通神明之旨,为天定之圣后。

    是以今稽古制,顺天心,应民意,颁明诏:

    自今日始,即效仿太祖与屈后所施二圣之制,朕与皇后,共承天命,同称“圣躬”。

    朝会议政,皇后同御;军国机要,咨而后行;万机之务,共裁度之;四海之奏,同披览之;白首同心,以缮家国;

    ——此诏此誓,天地为证,鬼神共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二圣临朝,已有先例,天机与国邦社稷的关连更是早已深入人心,此令无人违逆,百官从中可窥见的是长久之治,百姓无不为此欢喝雀跃。

    大典当日,天未明,灯火彻夜未熄的灵枢侯府中,到处可见宫人身影。

    点着许多红烛的室内,披着一头浓密乌发的少微刚穿上同样绣龙纹的玄朱袍服,脚踏绣虎织金翘头履,叉腰展示,虽说一张圆脸上没有许多外露表情,但神采奕奕,气势更是已神气到不可一世,被家人好友们围着纷纷赞叹。

    只片刻,少微即被青坞笑着按肩坐下去,也好替此狸梳头。

    冯珠与姜负一同替少微梳发结髻,佩上垂珠冠带之前,姜负取描金笔蘸朱砂,轻轻点在少女眉额间,含笑轻声道:“望我徒儿聪明伶俐,遂心快意,英勇驰骋,劈山断海——”

    少微极其缓慢地眨动眼睛,扇动眼睫。

    时过境迁,她要与眷侣成亲,要去做很厉害的大人,但姜负给出的祝福同当年一字不差。

    无法言说,少微内心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小声问姜负:“姜负,你想要什么?”

    冯珠轻“嘶”一声,如此大喜之日,不好敲女儿的头,女儿已自动缩脖子,改口小声问:“师傅……你想要什么?”

    “这就要滥用私权啦?”姜负说罢,一笑,拿描金笔的另一端轻轻点了点徒儿的鼻尖,笑眯眯道:“我徒儿是世间最灵验的一颗少微星……为师最想要的,你已经给了。”

    “往后我就等着在我徒儿赠予的这太平盛世下,做世间一等闲人。”

    姜负说着,轻拍徒儿的肩:“还要有劳你们这些少年人多多出力啊。”

    少微当仁不让地挺了挺肩背:“那当然,我和刘岐说好了,要做十五年的。”

    姜负眨眼:“什么十五年?”

    阿母在为自己佩戴冠珠,少微抬起双手帮忙托着,一边悄声道:“十五年收拾旧河山,再十五年游历新河山……”

    看着这朝气蓬勃,什么样的日子都想去看一看的小鬼,姜负眼中含笑点头:“那且好好收拾……说不定攒下的功德可以换来未知机缘。”

    少微一愣,下意识仰头看阿母,而后再看姜负,一时更是干劲十足,圆圆眼珠闪闪,有颇多希冀。

    室内太热闹,抱臂靠在玉雕虎图屏风后,敛藏声息,确保不被人留意的赵且安,看着那只大喜之日但嫁人感几乎没有的家狸,眼中也难得有许多感慨。

    家狸大喜之期,却无离分之意,不过换个地方下榻,和她的眷侣一同去做想做之事,她有最大的权力,最绝顶的功夫,普天之下无人可以将她拘束,她是来去自在的狸,也仍是最顶尖的江湖侠客。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而侠客是一种品格,只是遥想当初离开桃溪乡,赵且安实在也不曾料到,家狸外出江湖闯荡一番,便将全天下的江与湖都收于囊中了……此乃名符其实的“江湖”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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