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 法官席下,他的手覆上她 (第3/3页)
合作正式开始之前。第三组:录音硬盘,包含赵知行向证人承认操纵诉讼的全部通话记录。第四组——”陆时衍抬头看了眼赵知行,“证人薛紫英女士的证词,亲笔签名已在昨天完成公证。”
法庭里的嘈杂声从后排小范围炸开,像把水倒进烧红的油锅里。记者席上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法警连喊了两声“安静”。
陆时衍把一份公证书翻开,举到胸前,目光穿过自己的指尖直直投在对面的辩护席上。
“第四组证据附有一句话。是薛紫英女士在签字前,亲口对我说的话。”他顿了顿,“她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烂事,但我不想再做烂人了。赵知行不是我的导师,他是我的牢笼。今天我把钥匙还给他。’”
赵知行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动作,但手杖从椅子扶手上滑了下去,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又难听的回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有人往安静的水面上丢了块石头。陆时衍弯腰,替他捡起手杖,靠回扶手旁边。
“我对老师的最后一份敬意,”陆时衍直起腰看着他,“是这根手杖没有用来打断过任何人的脊梁。但今天你把脊梁留给我来打断——老师,这是你教我的,法不藏私。”
赵知行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他的白发在法庭的白炽灯下忽然显得有些假,像扑了一层霜的杂草。
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将进行最终合议。
苏砚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上那根硬邦邦的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的手心还在疼,是被自己指甲掐的。她低头看了看掌心,上面印着四个小小的月牙印子。然后她忽然笑了,很轻很轻。
“你笑什么?”陆时衍靠过来。
“我笑自己。”苏砚看着掌心说,“以前在董事会上掐自己是不想哭。今天是不想笑。憋笑比憋哭难多了。”
陆时衍没吭声,伸手碰了一下她掌心那几个月牙印。他的食指沿着凹痕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留疤。
“你刚才跟他说的最后那句话,”苏砚垂眼看着他触碰的指节,“‘法不藏私’,是不是你以前在他课上学的?”
“对。”
“他听完脸都白了。你这是当着全校的面给老师交白卷。”
“他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正义不是得到,是付出。”陆时衍收回手,目光还落在她掌心上,“他当年说得很对。可他忘了他自己也是要付出的人。”
法警把赵知行带走的时候,他没有看任何人,但走到苏砚面前时忽然停下脚,侧过头,用一种已经卸掉了所有体面的嗓音低声问:“你父亲最后那通电话,真是他本人打的?”
苏砚把掌心那几条月牙印收进拳头里握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他。但你没有资格再提他。你手里的底牌打完了——我还有一张。”
“什么?”
“他女儿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赵知行的嘴唇蠕动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法警轻轻推了他一把,他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很慢。脚步声从走廊传回来的时候,苏砚忽然觉得那声音跟她父亲去世那年失眠时数过的走廊灯很像——一盏一盏地亮了,又一盏一盏地熄了。
陆时衍把桌面上散落的材料拢整齐,放进文件袋。他发现苏砚那台手提电脑的桌面壁纸换了,换成了一张昨晚路灯底下拍的随手拍。角度很歪,只拍到一半他的肩膀和一半糖水铺的招牌。他指指屏幕问什么时候换的,苏砚合上电脑,把电脑抱在怀里站起来。
“今天早上。以后谁再问我最有力的证据是什么,我就把壁纸亮给他看。”
“一个路灯?”
“一碗桂圆莲子汤。还有你。”她转身往法庭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吃什么?”
陆时衍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跟上去。
“酸菜鱼。”
“……又来?”
“这次不放那么多辣。”
法院外阳光很好,庭审结束得比预计早,距离晚上的酸菜鱼还有大半个下午。街对面有辆三轮车在卖糖炒栗子,锅铲翻动的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苏砚深吸了一口秋天的空气——这是十年来第一个父亲不再只属于录音带的秋天。活着的人在往灶台边挪,走了的人在天上剥糖炒栗子。她往那辆三轮车走去,陆时衍在后面替她拿了颗刚出锅的栗子,烫得左右倒手,还是先剥好递给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