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季无涯的茶 (第3/3页)
却很清晰,“我还没想明白,天下是什么,规矩是什么,我想要的又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因为怕死,就躲进一个壳里。也不想因为没想明白,就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看着季无涯,眼神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桀骜或冲动,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我现在是万象学宫的学子,是监天司的见习巡夜人。我想先做好这个。等我想明白了,再做选择。”
季无涯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甚至漾出几丝细纹。
“好。”他说,“那你就先做着。不过记住,学宫的庇护有限,监天司的招牌,也不能保你一世。周家的事,我替你挡了,但其他的麻烦,得你自己扛。”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非金非木,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监天”二字,背面是复杂的星图纹路。
“这是监天司的‘巡夜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学宫,调动丁等及以下巡夜人协助,每月可领一份修炼资源,遇紧急情况,可凭此令向附近监天司所属求援。”季无涯将令牌推到苏砚面前,“收好。从今日起,你是监天司正式编外巡夜人,隶属万象学宫巡夜所,受谢子游直辖。”
苏砚接过令牌,入手微沉。
“去吧。”季无涯摆摆手,“谢子游在门外等你。养好伤,七日后,有一桩丙等的差事,需要人手。你若恢复得不错,可以跟着去见识见识。”
苏砚起身,躬身一礼:“多谢先生。”
转身走出听雨轩时,季无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
“苏砚。”
苏砚回头。
季无涯依旧坐在那儿,侧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池塘,声音平淡:
“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选,而是你能不能选。但无论如何,选定了路,就莫要回头。回头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苏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顺着回廊走到院门,谢子游果然靠在驴车边等着,嘴里又叼了根新草茎,见他出来,挑眉:“聊完了?”
“嗯。”苏砚点头。
“季老头没为难你吧?”谢子游打量他脸色。
“没有。”苏砚顿了顿,问,“谢兄,丙等差事,是什么?”
谢子游啧了一声:“这么快就跟你说这个了?行,告诉你——城西三十里,有个庄子,叫‘石泉庄’,半个月前开始闹邪祟,死了三个人。庄主报了官,县衙派人去看过,说是厉鬼作祟,他们处理不了,就报到了学宫。我前两天去看了,阴气挺重,至少是丙等,可能还往上。怎么,你想去?”
苏砚握了握怀里的巡夜令:“去。”
“行,有胆气。”谢子游拍拍他肩膀,“先养伤。七天后,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驴车吱呀吱呀离开观星楼,驶向明理院。
苏砚靠在车板上,看着学宫里渐次亮起的灯火,手里摩挲着那块温润的令牌。
季无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两条路。监天司,或者两极边疆。
他哪个都没选,但也等于哪个都选了。
留下,就意味着要继续面对周家,面对昊天剑宗,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对他这个“变数”感兴趣或忌惮的眼睛。
但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父母早亡,家道败落,洗剑池为奴,经脉尽毁……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到今天。
可过河的卒子,只能往前。
车到明理院外,谢子游停下驴车,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看向院门处。
月色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清冷如霜。
是慕容清歌。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肩头落了些夜露。见驴车停下,她抬眼望来,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上下扫了一遍,似乎确认他没什么大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姑娘。”苏砚下车,走过去。
慕容清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盒,递给他。
苏砚接过,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隐有光华流转,药香扑鼻。
“赤阳丹。”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淡,“你经脉有损,普通养脉丹效用有限。此丹以赤阳石心为主药炼制,可固本培元,温养破损经脉。每三日服一粒,服完后,来寻我。”
苏砚心头一暖:“多谢。”
慕容清歌摇摇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侧过脸,月光照在她清冷的侧颜上,轮廓柔和了些。
“季无涯的话,不必全信。”她说,“也不必全疑。路是自己走的,想清楚就好。”
说完,她身影一动,便消失在月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砚握紧玉盒,盒身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凉意。
谢子游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揶揄道:“可以啊苏砚,慕容姑娘的赤阳丹都给你弄来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学宫药堂里,一颗得五十功勋点呢。”
苏砚没理他的调侃,只是看着慕容清歌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