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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二十六章 薪火相传 (第1/3页)
天光未亮,苏砚已睁眼,盯着头顶那片被黑暗浸透的房梁。
掌心的痛醒了。不是昨天那种撕裂的、滚烫的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肉里缓慢扎根的钝痛。他翻身坐起,借着窗外墨蓝天际投进的微光,摊开左手。
掌心里,三道暗金色的锁链又深了几分,颜色从古铜转向一种接近干涸血渍的黑褐。锁链蔓延出的金色血管网络,已爬满他半个掌心,彼此纠缠,形成一个微小而精密的符阵。符阵中心,两个几乎要刺破皮肤的篆字清晰可见:
薪·火
薪火相传。
苏砚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这不是期许,是判词。是把他钉在祭坛上的烙铁。
窗外的天从墨蓝褪成鱼肚白。张大山还在熟睡,鼾声均匀。苏砚起身,穿衣,用一根洗得发白的旧布条,在左手腕上紧紧缠了三圈。布条勒进皮肉,留下清晰的痛感。这痛,能让他保持清醒——清醒地记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生长,正在把他变成另一种东西。
卯时三刻,钟声敲碎寂静。
杂事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杂役们聚在一起洗漱,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里全是闪躲。
“昨夜里,丁字房那个被带走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说是身上发光……监察堂的人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被从床上拖起来,鞋都没穿。”
“废修为……逐出山门……听着就吓人。”
苏砚舀水的动作顿了顿。水瓢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腕上,冰凉。
不是“可能”,是“已经”。监察堂真的在抓人,而且抓的就是身上“有东西”的人。
“苏砚。”
王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今日继续去百草园。老徐头说……让你早点去。”
苏砚放下水瓢,转身,点头:“是。”
走过王执事身边时,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执事,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机灵点。少看,少问,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铁锤。
苏砚脚步未停,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晨间的山道湿滑,露水在石阶上凝成一片细碎的银光。苏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左腕的布条勒得很紧,但那三道锁链的搏动,依旧透过皮肉,清晰地传来。
咚。咚。咚。
和他的心跳错开半拍,像另一个生命,在他体内宣告自己的存在。
百草园的竹门虚掩着。苏砚推门进去,浓烈的药香混杂着一股……焦糊味。
老徐头坐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面前的红泥炉已经熄了,陶罐倒扣在地上,罐底一片焦黑。老者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一尊在树下坐了三百年的石像。
“坐。”沙哑的声音传来,没回头。
苏砚走到他对面,在青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许久,老徐头缓缓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灰败得吓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夜未眠,更像……刚刚哭过。
“手。”他说,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苏砚沉默地解开腕上布条,将掌心摊开,递到他面前。
老徐头的目光落在那三道锁链,那蔓延的血管,那“薪火”二字上。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时间都凝固了。然后,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指,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那“火”字的最末一笔。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嗬——!”
老徐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爆发出一种苏砚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悔恨与疯狂的滔天光芒!
“三百年……三百年了啊!”他嘶声低吼,声音破碎不成调,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掌心,抠出血来,“我躲在那口井里!在冰冷刺骨的阴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听着头顶的脚步声、狂笑声、兵刃砍进骨头的闷响,还有……还有……”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砚,眼泪混着血丝从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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