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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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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冷雨 (第3/3页)

夜时饮酒?!又为何倒在家门口?!疑点重重,你们不能这么草率!不查清原委,还要污他清名!”

    府吏却极不耐烦:“值夜饮酒,兰台典藏没丢就是万幸!谁能证明他被冤枉了?谁能证明?”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扬长而去。

    林菀失望地看向母亲。阿母已是脸色苍白。

    她不甘心,更想不通。阿兄明知自己不能饮酒,更不可能在值夜时破戒,怎会擅离职守去饮酒?

    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阿兄是在值夜时出的事,那她干脆去御史台问个明白!他同僚中有人知道他不能喝酒,只要他们肯站出来作证,京兆府或许会继续调查?

    抱着一线希望,在一个清晨,林菀趁官署未上值前,守在御史台门外。

    她抱紧双臂,站在那幅石刻画像下,从夜色浓重等到晨光熹微。暗沉的屋檐逐渐亮堂,空旷的御街渐有行人。

    来往官吏们谈论着今年的策试结果,今日士子们将殿前受封,风光无限。这是近日梁城最火热的谈资。连买酥饼的老媪都会念叨几句,说那策试榜首才十六岁云云。

    但此刻,林菀翘首张望着,无心去听路人闲言。

    终于,有位黑衣官员朝这边走来。

    林菀眼中一亮,连忙上前。对方侧身避开,她仍拦路急问:“请问阁下可认识林茁?他前几日……”

    “不认识不认识。”那人慌忙摆手,加快脚步奔进府门。

    林菀没气馁,又见一人走近,赶紧上前:“请问阁下认识林茁吗?”

    “不认识!”对方远远就绕开她,疾步进门。

    官员来得越来越多,但他们一见林菀,皆不约而同地避之不及,匆匆进门。她挨个拦路追问,直至嗓音沙哑,却只换来冷漠和闪躲。

    天色渐亮,阴云汇聚。绵绵细雨悄然而至,林菀没带伞,只能任头发和衣衫被雨水打湿。

    这里不是御史台吗?

    她满心困惑,回望身后的石刻画像。

    以前阿兄还说,那只独角神兽名唤獬豸,能角触奸邪,吞噬恶人。御史台以獬豸为衣冠,当辩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

    但她看到的阿兄,却倒在离家仅一丈之遥的街边。

    她知道,饮酒后的阿兄浑身红疹,痛痒难耐,咽喉肿胀直至无法呼吸。他都离家那么近了,耗尽最后力气伸手,却终究没能叩响家门。

    那一夜,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想到阿兄曾在一门之外拼死挣扎,而自己却在屋里酣然大睡。她便心如锥刺。倘若那夜她没睡那么沉,半夜去前铺查看,会不会听到阿兄的求救?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从不半夜起身去铺子里。

    滚烫的泪水涌出,与冰凉的雨混为一体。

    她突然喊道:“有人不是跟林茁一起吃过饭吗?怎么今日都不认识他了?”

    行人纷纷侧目,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癫之人。

    “这里不是御史台吗?没人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你们对得起身上的衣服吗!”她对着森严的府门大喊。

    门内冲出来两名门房,厉声喝道:“禁止喧哗!速速离去!”他们上前驱赶,粗暴地将她推开。林菀没站稳,跌倒在御街中央。那两人旋即返回门里。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落成珠串,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

    原来,御街石板缝里生了这么多杂草青苔。

    原来,在御史台门外喊破喉咙,也无人理会。

    原来,世上根本没有獬豸。

    林菀攥紧十指,指尖抠进石缝里的草叶。

    今日没带伞,她得爬起来自己走回去。双臂却仿佛失了力气,根本撑不起来身子。

    额上滴落的雨水越来越多,将她残存的天真,一点一滴,冲刷殆尽。

    难道就这么算了……

    可她不甘心啊!

    那,又该怎么做?

    林菀眼睫颤抖,俯首盯着地面青苔,脑海里一片茫然。

    老天,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林菀微微抬眸,只见眼前出现了一支伞柄。她这才恍然,雨没有停,只是有人为她放下了一柄伞。

    地面上,一袭青色衣摆映入眼帘。她仰头望去,那人面容却被伞沿遮住。

    “这位娘子,不知为何你一直在哭,但还是先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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