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尘途 (第3/3页)
散,温暖转瞬即逝,他再一次沦为孤身一人。
离开府邸后的一段时日,他靠着夫人留下的干粮与碎银,勉强短暂糊口,小心翼翼漂泊度日。
可失去了宅院的庇护,没有了任何人的守护,世间潜藏的所有恶意,全都肆无忌惮朝他席卷而来。
欺凌变本加厉,刁难无处不在,往日不敢随意招惹他的恶人,再度将他视作随意拿捏的蝼蚁。
等到他十岁出头,身上的钱财尽数耗尽,再也没有半点依靠。
他彻底坠入深渊,重新变回了那个人人可欺、无家可归的流浪孤童,比三岁被弃后更加清醒,也更加绝望。
曾经夫人教他读书认字,让他看清善恶;三年安稳生活,让他尝过温暖,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命运有多可悲。
三岁被亲生父母狠心抛弃于寒冬死地,唯一善待自己的夫妻二人有心护他、心生怜悯,却终究拗不过冰冷的门第规矩与世俗礼教,只能忍痛将他推开。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侥幸,所有的依靠都易碎不堪,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任由命运摆布,任由他人取舍。
在一个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的傍晚,饥寒交迫、满身疲惫的他,蜷缩在城郊破败荒凉的城隍庙角落。
风雪灌入破庙,寒冷刺骨,腹中空空如也,旧伤被寒气刺激,隐隐作痛。
绝望之际,他在香案布满灰尘的角落,摸到一本被虫蛀鼠咬、残破泛黄、落满厚厚尘埃的古老典籍。
万幸,七岁到十岁那三年,夫人耐心教导,让他识得文字、通晓字句。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一字一句艰难辨认,慢慢读懂了书页之上晦涩难懂的吐纳心法与原始炼体之术。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同道相伴,没有丹药资源,更没有任何机缘眷顾。
从那日起,他便独自一人,踏入荒山野岭,以天地为庐,以风雨为伴。
白日忍饥挨饿,锤炼肉身,打磨筋骨,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磕碰受伤;夜晚迎风吐纳,凝神修行,任由寒风吹打身躯,磨炼意志。
每一次修行都痛彻骨髓,每一次咬牙坚持都耗尽心力,旧伤复发,新伤不断,疼痛早已成为常态。
四年泥沼苟活,三年温柔救赎,七岁遇良人有心相护,十岁无奈离别被弃,十岁重回人间炼狱。
一次次抛弃,一次次离别,一次次看透人心凉薄,彻底磨灭了他心底仅剩的柔软与天真。
曾经那个惶恐怯懦、渴望温暖的孩童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冰冷、坚韧、孤冷又无比执拗的心。
他站在寒风之中,望着苍茫天地,立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往后,他绝不卑微乞怜,绝不依赖他人的怜悯,绝不任人践踏、任人舍弃。
他要拼尽一切,不顾一切,疯狂变强,挣脱早已注定的悲惨宿命。
他要亲手碾碎所有欺凌与偏见,踏碎所有冷眼与伤害,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要护住世间所有无依无靠的孤苦孩童,倾尽自己的力量,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三岁便被至亲狠心抛弃,独自在泥泞里挣扎,在绝望中煎熬,无人疼爱,无人庇护,孤身熬过无尽寒冬,再也没有与他相同的人被抛弃。
那些冻彻心扉的寒夜,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那些遍体鳞伤的疼痛,那些被舍弃的心酸,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
全都化作刻入骨髓的执念与力量。
苦难磨不灭他的傲骨,伤痛摧不垮他的意志,抛弃压不弯他的脊梁。
从寒冬街头三岁被弃的幼童,到万人践踏的街头野童,再到绝境中独自修行的孤行者。
他的路,从来布满荆棘,步步皆是血泪。
但他无所畏惧,逆流而上,以伤痕为铠甲,以苦难为基石,
一步一步,从最卑微的尘埃里破土而出,
在无边黑暗中淬炼锋芒,
终有一日,昔日人人可欺的弃童,
会登顶九天,逆风称王,
让所有抛弃他、伤害他、轻视他的人,
尽数仰望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