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棋子......弃子 (第2/3页)
......”
苏凌冷笑一声,眼中是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与无畏。
“我苏凌既敢接这黜置使之印,便没想过能全身而退。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若我的粉身碎骨,能震醒几个装睡的人,能剜掉一块腐肉,能让后来者知道这朝廷法度尚存,天理犹在,那便值了!”
“您说扳倒他们,会有新的蠹虫上位。是,或许会。但这绝非放任眼前蠹虫肆虐的理由!为官一任,自当肃清一地。今日我扫除孔丁,便是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此法当禁!”“若人人都因‘后继者未必更好’而畏首畏尾,那这天下,便永无清正之日!我辈所求,不过是竭尽所能,让这世道,能好一分,是一分!”
“至于您最后所言,扳倒孔丁,会打破朝堂平衡,助长萧元彻气焰,甚至可能导致社稷倾覆......”苏凌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块垒都吐出,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蕴含着巨大悲伤与坚定力量的声音说道。
“师尊,您可曾想过,一个需要靠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清流’来维系平衡,一个需要靠牺牲千万百姓利益和性命来维持表面安稳的朝廷......它本身,还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吗?”“这样的社稷,早已从根子上烂了!它今日不倾,明日也会倾!区别只在于,是带着满身的污秽和罪孽轰然倒塌,砸死更多人,还是在倒塌之前,有人能站出来,撕开那层遮羞布,让阳光照进来,或许......还能有一线重生的希望?”
“萧元彻或有异心,天下诸侯或怀鬼胎,那是另一个战场,另一场争斗。但绝不能成为放纵眼前罪行的借口!今日我若因惧怕萧元彻坐大,而对孔丁之流网开一面,那与助匪为虐何异?与那些为了所谓‘大局’而默许、甚至参与作恶的帮凶何异?”
“我苏凌所求者,无非‘心安’二字。若今日我妥协了,退缩了,那我余生,都将活在无尽的自我谴责与午夜梦回的冤魂拷问之中!那样的活着,生不如死!”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层潮红,但眼神却清澈坚定,如同被秋水洗过的寒星。他后退一步,对着元化,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师尊,您为徒儿计深远,剖析利害,徒儿感激不尽。您所说的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是这浑浊世道最真实的模样。徒儿都懂,都明白其中的凶险与无奈。”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再无半分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破开迷雾后的朗朗乾坤。
“但徒儿更相信,这世间,终究有些东西,比个人的安危荣辱更重要,比所谓的朝堂平衡、权谋算计更值得坚守。那就是是非,是曲直,是公道,是人心!”
“我苏凌,或许在您眼中,是螳臂当车,是不自量力,是天真幼稚。我也知道,前路必定荆棘密布,骂名滚滚,甚至真的可能如您所言,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静室中回荡。
“但,那又如何?我并非真的孤身一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四年前那些含冤而死的灾民亡魂,站着的是如今依旧在苦难中挣扎的天下黎庶,站着的是这煌煌青天,是那未曾泯灭的公道人心!”
“若能以我一人之身,涤荡些许污浊,若能以此案为引,让这死水一潭的朝堂泛起一丝涟漪,让那些高高在上者有所忌惮,让那些蝇营狗苟者知道头上尚有法剑,让那些含冤受苦的百姓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神圣的、无悔的光芒。
“那弟子,纵然身败名裂,背负千古骂名,亦——无怨!无悔!”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余音袅袅。
灯火之下,年轻人挺直的身躯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并非权势的光辉,而是信念燃烧的光芒,虽微弱,却足以刺破这深沉的夜色,照亮一隅。
元化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在苏凌说到激昂处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欣慰、慨叹、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微光。他拿起葫芦,又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久久无言。
“好,好,好......”
元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格外郑重。
“好一个‘是非曲直’,好一个‘公道人心’,好一个‘无怨无悔’!猴崽子,你能有这番见识,有这份心志,不枉老朽教你一场,也不枉......芷月丫头对你一片痴心。”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长辈看待值得骄傲的后辈时才有的眼神,但随即,那柔和之下,更深的忧虑如同水底暗礁,缓缓浮现。
“你所说的,站在你的位置,秉持你的心志,都没错。老朽......甚慰。”
元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油腻的葫芦表面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将更残酷、更复杂的真相,以不那么直接的方式,点醒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只是,猴崽子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却又字字如针,试图刺破苏凌信念构筑的、那层或许过于光亮的薄膜,“这世间事,尤其是这庙堂之上的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也并非......你眼中所见的那般简单。”
“一腔热血,一身正气,固然可贵,可若看不透水面下的暗流,摸不清那些真正推动棋局的手,只怕......壮志未酬,先折了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你道孔鹤臣、丁世桢之流,不过是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蠹虫?不错,他们是。但你想过没有,四年前那场波及甚广的赈灾贪墨,牵扯钱粮之巨,动用人力之广,影响之恶劣,绝非区区两个朝臣,哪怕他们身居高位,就能一手遮天、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至少,在当时,是绝无可能的。”
苏凌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元化抬手止住了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沉重的语调说道。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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