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你担得起么? (第2/3页)
事,再加上萧元彻那老小子在背后撑腰,想来......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却线条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朽虽是个山野闲人,耳朵却不背。风声雨声,多少也听到些。孔鹤臣,丁世桢......还有六部里那些上蹿下跳、跟着喝汤啃骨头的......这幕后最大的几条鱼儿,是不是已经进了你的网里,就等着你伸手去捞了?”
苏凌心头微凛。师尊远在江湖,消息竟也如此灵通,对案情的核心几乎了如指掌。
他并无意隐瞒,坦然点头,沉声道:“师尊明察。此案脉络,徒儿已基本厘清。孔鹤臣时任大鸿胪,总理赈灾事宜,丁世桢执掌户部,钱粮出入必经其手,二人勾结,上下其手,是为首恶。”
“其余六部相关官员,或主动参与分赃,或慑于权势同流合污,或玩忽职守为其提供便利,皆难逃干系。证据链已基本完善,人证物证,皆在掌握。”
“嗯。”
元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眯缝起眼睛,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处波谲云诡的朝堂,缓缓道:“网既然已经撒下,鱼儿也入了网,那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候了。猴崽子,老朽且问你......”
他顿住话头,目光倏地变得锐利如针,紧紧盯住苏凌的双眼,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对于孔鹤臣,丁世桢......还有他们身后可能牵扯到的、盘根错节的那些人和势力,你待如何处置?是抓,是放?是雷霆万钧,一查到底,问罪伏法?还是......权衡利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草草了事,以‘顾全大局’之名,行妥协绥靖之实?”
静室中,茶香袅袅,灯火如豆。元化的问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苏凌闻言,端着茶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迎向元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师尊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他的眉头缓缓蹙起,形成了一个深思的弧度,眼中光芒闪动,有疑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升起的警觉。
他没有立刻回答元化的问题,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或质疑的不悦,只是静静地看着师尊,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的分量,以及师尊问出这个问题的深意。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绵长的呼吸。
片刻之后,苏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卮,瓷卮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上,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面对师长诘问时的严肃与坦诚。
他目光清澈,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元化的眼睛,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师尊此问......恕徒儿愚钝,一时未能领会深意。此案关乎国法纲纪,关乎万千灾民生死于冤,更关乎朝廷威信、世道人心。徒儿既受皇命,担此职责,自当依法依律,彻查到底,有罪必究,有恶必惩,何来‘抓放’之选,又何来‘草草了事’之说?”
他略微停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也带着一丝探究。
“不知师尊特意提及此事,并以‘抓放’、‘问罪还是了事’相询,究竟是何用意?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对此案另有见解?还请师尊,不吝赐教。”
静室之中,茶香似乎也被这凝重的话语冻结了。
灯火跳动了一下,在元化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异常严肃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看着苏凌眼中骤然升起的凛然与审视,并未因苏凌的反问而动容,反而缓缓向后靠了靠,将整个身子陷进椅背的阴影里,只余一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跳跃的灯焰,也映照着苏凌那张年轻而坚毅、此刻却写满困惑与郑重的脸。
“赐教谈不上,老朽一个山野闲人,哪懂得你们庙堂之上的弯弯绕绕?”
元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陈述,而是在剥开一层层迷雾。
“只是,人活得久了,见得多了,难免有些瞎琢磨。猴崽子,你既然问起,老朽便倚老卖老,啰嗦几句,你姑妄听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蘸桌上残留的一点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看似随意地划拉着,目光却并未落在桌面,而是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深远、更混沌的所在。
“这第一条嘛,”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孔鹤臣,丁世桢,还有他们那一伙子人,勾结外族,倒卖国孥,将本该救命活人的赈灾钱粮,变成了他们中饱私囊、换取私利的筹码。”
“四年前,京畿道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说是丧尽天良,草菅人命,卖国求荣,半点不为过。此等行径,罄竹难书,按大晋律法,按天理人心,千刀万剐,株连九族,都不为过。这一条,是摆在明面上的铁案,任他舌绽莲花,也翻不过来。”
“你苏凌要拿他们,于法于理,都站得住脚,甚至可称大义凛然,为民除害。这一点,老朽信,天下有良知的百姓,也会信。”
苏凌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眼神坚定。
这一条,正是他心中铁尺,也是他查办此案、不惜与整个朝堂潜规则为敌的根基所在。
元化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条,可就有点意思了。”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似讥似讽的笑意。
“孔鹤臣,至圣先师苗裔,天下读书人仰望的师表,清流领袖,道德文章,冠绝一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丁世桢,官声甚佳,有‘丁青天’之美誉,在士林民间,口碑风评极好。”
“这两个人,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官职,更是‘道统’,是‘清誉’,是天下无数读书人心中的标杆与偶像。你苏凌,一个骤升高位、根基尚浅的年轻官员,要动他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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