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双恶 (第3/3页)
“以刘靖升的城府,他会轻易被说动,去冒这身败名裂、甚至基业倾覆的巨大风险吗?显然不会。没有足够分量、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和保证,刘靖升绝不会轻易做这把‘刀’。”
“谁来把自己父亲返回荆南的具体路线告诉刘靖升这把刀呢?谁又能让这把刀听命于自己呢?”
苏凌看着浮沉子一字一顿道:“钱仲谋注定不可能亲自出马,去见刘靖升......以他自己的身份,去做一个说客,有失身份......而且,若刘靖升真的知道钱仲谋亲自前来说服他,会不会连钱仲谋开口做说客的机会都不给,先把钱仲谋扣下......”
“以钱仲谋为质,到时候整个荆南都将会被刘靖升予取予求......这可比刘靖升答应与钱仲谋联手杀了钱文台,更有诱惑力!”
苏凌抽丝拨茧的分析着,浮沉子不住地点头。
“所以,钱仲谋不可能亲自去......只有派一个人,代表钱仲谋去见刘靖升,做说客......”
苏凌说到这里,一字一顿道:“钱仲谋不会,也不可能亲自去扬州见刘靖升,所以......除了钱仲谋之外的第二个幕后凶手也就必然存在!”
浮沉子倒吸了一口气道:“谁做钱仲谋的说客或者说替身,去扬州见刘靖升,谁就是第二个隐藏在幕后的第二个凶手!”
苏凌使劲的点了点头。
浮沉子还是有些不解的说道:“苏凌,你这番分析,只能证明除了钱仲谋之外,的确还有第二个幕后凶手......但你没有证据证明策慈那老登就是第二个幕后凶手啊.......这个代替钱仲谋为说客的人,可以是张三,可以是李四,也可以是王二麻子......你凭什么断定就非得是策慈不可呢?”
苏凌看向浮沉子,目光锐利。
“牛鼻子,你想简单了......”
“谁能去说服刘靖升?谁有这份量,能见到刘靖升,并且让他愿意坐下来,听一听这桩‘弑主’的买卖?谁又能给出让刘靖升心动的条件和保证,让他甘愿冒此奇险?张三可以?还是李四可以?”
浮沉子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开始正视苏凌对策慈的怀疑了。
苏凌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寻常说客,莫说见到刘靖升,恐怕连扬州的核心权力圈都进不去。而有一个人,却拥有无与伦比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你的师兄,两仙坞掌教,策慈道长。”
“只有他......”
苏凌一字一顿道:“身为江南道门魁首,在荆南乃至整个江南道都拥有超然地位和巨大影响力。”
“他若亲赴扬州,刘靖升无论如何,都要给予最高规格的接见和礼遇。”
“也只有他,作为钱文台长期以来的‘座上宾’、‘国师’般的人物,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部分‘荆南’的意志,或者至少是某种‘内应’的信号,这对刘靖升来说,是极具分量的定心丸。”
“更关键的是,策慈的身份超脱于世俗政权之外,他若出面牵线搭桥、暗中串联,具有天然的隐蔽性和可信度。”
浮沉子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苏凌继续还原,语气越发冷静,却也越发惊心动魄。
“我推测,当钱仲谋苦思如何说动刘靖升而不得其法时,策慈,这位一直深受钱文台、钱伯符父子礼遇的‘道长’,或许,是主动找到了钱仲谋。”
“钱仲谋起初定然惊疑不定,甚至恐惧,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惊喜。”
“因为策慈的投靠,不仅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如何说动刘靖升,更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强大无比的盟友。”
浮沉子已然顺着苏凌的思路开始思考了,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不应该啊,苏凌......”
“策慈为何要背叛对他有知遇之恩、给予他崇高地位的钱文台,转而去支持当时并不显山露水的钱仲谋?甚至甘愿冒奇险,亲自去当这个可能遗臭万年的说客?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苏凌深深的看了浮沉子一眼,逻辑清晰如刀。
“原因有二。第一,钱文台雄才大略,岂能容忍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
“坐稳荆南后,钱文台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限制、削弱两仙坞和策慈在荆南日益膨胀的神权影响力了。他需要的或许是一个辅助教化的宗教领袖,但绝不是一个能与他分庭抗礼、甚至凌驾于君权之上的‘国师’。”
“策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疏远和压制,他的野心是让两仙坞独尊江南,而非仅仅做一个依附政权的工具。钱文台,已经不能,也不愿满足他越来越大的胃口了。”
“第二,”苏凌的声音更冷,“策慈深知钱伯符的秉性。钱伯符勇烈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对权势掌控欲极强,且对穆拾玖这等少壮派将领更为倚重。”
“若钱伯符上位,以其性格,岂能容忍一个曾经深得父宠、权柄过重、甚至可能干预世俗的道教领袖?届时,策慈和两仙坞的下场,恐怕比在钱文台手下更惨,被边缘化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被寻个由头,连根拔起,身败名裂!策慈赌不起,也不敢赌。”
“所以......”苏凌做出了结论,语气笃定,“当野心勃勃、急需强大外力支持、且看起来更容易控制——至少策慈当时可能这么认为的钱仲谋出现时,当钱仲谋流露出对父兄权力的觊觎时,策慈看到了新的希望,也看到了巨大的危机。”
“两人的目标,在那一刻高度重合——除掉已经不能满足自己且开始限制自己的钱文台,同时,除掉那个未来会严重威胁自己地位、且是钱伯符最大助力的穆拾玖!”
“钱仲谋需要扫清继位道路上的障碍,并削弱兄长的力量;策慈则需要扶植一个能给他更高地位、更多权柄、且相对‘听话’的新主子。于是,一拍即合,阴谋就此成型。”
苏凌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冰冷的余韵。
“至于最后的绊脚石钱伯符......他们或许认为,只要除掉了钱文台和穆拾玖,失去了父亲和最强臂助的‘小霸王’,虽然勇猛,但已不足为虑。”
“对付他,可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后来的剑声烛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促成荆湘大江上那致命的一击。”
浮沉子听完,久久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都有些发冷。
苏凌的这番还原,丝丝入扣,将钱仲谋的隐忍野心、策慈的投机背叛、刘靖升的权衡利弊,以及那场袭杀背后可能存在的肮脏交易,勾勒得清晰无比。
虽然依旧没有铁证,但逻辑链已然形成,许多之前的“不合理”,在此刻都显得“合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