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掌教真人 (第3/3页)
就这么跟他说话?还‘不便全礼’?”
他只能暗自替苏凌捏了把冷汗,同时心中哀叹:完了完了,苏凌这小子,今天怕是真的要倒大霉了!自己方才那些话,算是白说了!
而站在苏凌身后的周幺和陈扬,更是心神俱震,脸色发白。他们虽然不如苏凌和浮沉子了解眼前这位道长的真正分量,但“两仙坞掌教”、“策慈仙师”的名头,在大晋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说!
那是被万民敬仰、近乎神仙般的存在!莫说是他们这些侍卫,便是当朝宰相、甚至九五至尊,见到这位仙师,也要礼敬有加!
可公子他......
他竟然在如此人物面前,依旧寸步不让,甚至直言“不便全礼”!
周幺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捏得发白,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
陈扬更是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位白衣白发的道长,哪怕明知螳臂当车,也做好了随时拼死护卫苏凌的准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夜雨似乎也下得更急了些,噼啪敲打着屋檐青石,更衬得庭院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策慈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等待着他对于苏凌这番堪称“冒犯”的回应。
然而,策慈只是依旧静静地站着,白色的道袍在夜雨中纤尘不染,鹤发童颜的面容上,无喜无悲。
他甚至看都未看苏凌手中那柄随时可取人性命的长剑,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淡淡地,看着苏凌。
策慈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在苏凌清隽而坚定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夜雨如织,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映得苏凌持剑而立的身姿,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忽地,策慈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漾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这笑容并非嘲讽,也非恼怒,倒更像是一位长辈,看到晚辈某种出乎意料却又不失风骨的举动时,流露出的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玩味的欣赏。
“年轻人,有点硬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不疾不徐。
“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未变,但庭院中的空气似乎又凝实了三分,“你这理由和说辞,贫道......不太喜欢听。”
话音方落。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如何运气,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负着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凌,然后,极其随意地,朝着苏凌的方向,轻轻挥了挥那宽大洁白的袖袍。
动作轻柔,如同掸去袖上一粒微尘。
然而,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之间——
苏凌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沛然莫御的恐怖气息,仿佛凭空而生,又似从九天之上垂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朝着他当面冲来!
那不是有形的劲风,也非凌厉的罡气,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浩瀚的“势”,是天地气机被无形大手搅动、凝聚、而后轰然压下的磅礴伟力!
苏凌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真气做出任何抵抗,那气息已然临身!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并非来自肉体接触,而是那股无形的“势”结结实实撞在苏凌护体的气机之上。
苏凌只觉得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胸撞中,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气血瞬间逆涌,眼前猛然一黑。
“噔、噔、噔、噔、噔!”
他闷哼一声,脚下再也无法稳住,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五六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溅起大片积水。握剑的右手虎口剧震,酸麻无比,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江山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斜斜插在不远处的泥水之中,剑身兀自颤动不已,发出低低的嗡鸣。
苏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涌到喉咙的一口腥甜咽下,体内内息疯狂运转数周天,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摔倒,但体内气息已然紊乱,持剑的右臂更是微微颤抖,一时竟有些提不起力气。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策慈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般的一挥,只是拂去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被打飞的“江山笑”一眼,目光依旧淡淡地落在勉强站稳、气息不稳的苏凌身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才,不能施以全礼,是因为有外事羁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现在,羁绊......已然没有了。”
他顿了顿,那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注视着苏凌,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凌啊,现在......可以施礼了么?”
“你——!”
苏凌还未开口,一旁早已看得目眦欲裂的周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猛地踏前一步,发出一声怒吼!
他虽有伤在身,脸色苍白,但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白衣如仙、却行径如山的策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苏凌是他师尊,更是他心中最为敬重之人,如今却在自己眼前,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震退、击飞兵器,甚至被逼着行礼!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苏凌乃是天子与丞相亲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察查京畿,有便宜行事之权!身份何等尊贵!
而这策慈,即便声望再高,在周幺看来,也不过是一介道门掌教,民间敬仰的所谓“仙师”罢了,如何能受朝廷黜置使大礼?又如何敢如此折辱自己的师尊?!
“策慈!休要猖狂!”
周幺强忍伤痛,横刀在手,尽管刀刃已断,但气势不减,怒喝道:“抬举你,尊你一声仙师!你却不识抬举,竟敢逼迫朝廷钦差、京畿道黜置使向你行礼!简直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他深吸一口气,内息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厉声道:“周某不才,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这被百姓奉为圣人的道门掌教,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罢,他就要不顾一切地挥刀上前,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也要为师尊挣回这份颜面!
“慢着!”
就在周幺即将扑出的刹那,一个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蓦然响起。
是苏凌。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未完全平复,但此刻已然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看也未看插在一旁泥水中的“江山笑”,目光先是扫过激愤欲狂的周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为沉静。
“周幺,不可造次。”
苏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也压下了周幺翻腾的怒意。
“还不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静立如山的白衣策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芒,但语气依旧平稳。
“速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