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拢香阁花魁 (第3/3页)
“拢香阁......”
阿糜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这名字......倒有几分雅致,像是诗书人家小姐的绣楼,或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别院。我刚想开口,说这名字起得真好听......”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微微褪去,仿佛想起了当时接下来听到的话带来的冲击。
“可没等我开口,她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依旧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糜的声音绷紧了些。
“她说,‘拢香阁嘛,是这龙台城里,数一数二,能让男人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好去处。’”
“她顿了顿,眼波斜斜地掠过我瞬间僵住的脸,才轻轻巧巧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也就是你们通常说的——青楼。而我......’”
阿糜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
“她说,‘我叫挽筝,是这拢香阁里的......头牌花魁。’”
“挽筝......”
苏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越中隐含一丝疏离的掌控感,倒是颇合其气度。他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阿糜,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一个是异族王,)骤然得知自己身处风月之地,且被一位头牌花魁所救,其心绪波动可想而知。
“我......”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紧张我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尽管背后就是柔软的锦褥,无处可退,我问她,‘我......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声音发紧,目光游离,不敢看她的眼睛,最后半句更是难以启齿,我囁嚅了几下,才含糊地吐出,‘......怎么会在......这、这种地方?’”
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根却悄悄红了。显然,“青楼”二字,以及身处“这种地方”的事实,让这个虽历经磨难、但骨子里仍带着王室出身烙印与少女矜持的异国孤女,感到了极大的难堪与不安。
先前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已被对环境的警惕和本能排斥所冲淡。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冰天雪地的街头,来到了这暖香靡丽、与她格格不入的秦楼楚馆。
苏凌听到“拢香阁”与“挽筝”这两个名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质疑阿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微微一闪,仿佛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开始加速转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在膝上习惯性的轻叩,显示出他对此事的关注已提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拢香阁......龙台很有名气的青楼?头牌花魁,名唤挽筝?”
苏凌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审慎的确认意味,更像是在向自己记忆中的情报网络进行检索比对。
“阿糜姑娘,你需知,龙台乃大晋帝都,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风月欢场确实多如过江之鲫,其中名楼、名妓,但凡稍有头脸,暗影司即便不刻意关注,也必有案卷可查,耳闻可及。”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阿糜有些惶惑的脸,语气转为明确的质疑。
“苏某忝为暗影司副督领,虽不敢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但于这龙台城内,尤其三教九流、耳目消息汇聚之所,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七八分总是有的。”
“可据苏某所知,印象之中,近些年来,龙台城西、南、北三市,乃至一些隐秘坊曲,似乎并无一处叫做‘拢香阁’的青楼,能当得起‘数一数二’之名。”
“至于名叫‘挽筝’、且有如此形容气度的头牌花魁......”苏凌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至少在苏某近年所阅卷宗、所闻消息中,并无此人。阿糜姑娘,此事,你可确信无误?”
阿糜闻言,并未因苏凌的质疑而慌乱,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确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迎着苏凌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苏督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绝无半字虚言。”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解释这其中的“出入”。
“苏督领不知道拢香阁,也不知道挽筝姑娘,原因很简单。因为那都是两年多前......不,仔细算来,从我遇到挽筝姐姐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那时的拢香阁,那时的头牌挽筝,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了。”
“两年多前?”
苏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拢香阁,以及那位挽筝姑娘,在如今的龙台城,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阿糜肯定地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世事无常的淡淡感慨。
“快三年了,龙台城每日都在变,尤其是欢场之地,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都是寻常事。出名的红得快,可无人问津、销声匿迹得也快。”
“挽筝姐姐说过,拢香阁确实是龙台城里数得着的销金窟,多少达官贵人、风流名士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后来,我离开那里之后不久,就听说拢香阁不知为何,关了门,遣散了姑娘,那地方也几经转手。”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苏凌,语气带上了一丝提示的意味。
“拢香阁这个名字,苏督领或许不知。但我说出如今在那原址上盖起的楼阁,督领定然知晓。”
“哦?何处?”苏凌的注意力已被完全调动,身体微微前倾。
阿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如今在龙台如雷贯耳的名字:“聚贤楼。”
苏凌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惯常的平静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一抹清晰的愕然掠过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