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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举目无亲,满目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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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举目无亲,满目陌生 (第2/3页)

价的食物和必须的冻疮膏后,已经所剩无几。我开始拼命节省,一天只吃两顿饭,后来变成一顿,有时只是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就着凉水咽下去。”

    “可龙台的物价......苏督领想必清楚,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外面不太平,城里的米粮布帛价钱一天一个样,飞着往上涨。我那点可怜的积蓄,像指缝里的沙子,飞快地流走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饥肠辘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一个铜板而奔波挣扎的日子。

    “我开始不敢再挑拣了。只要给钱,只要是我这副身板还能勉强干得动的,什么都接。”

    “接下来的一年多......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我都记不清具体多久了,只记得自己像只不知疲倦的老鼠,在龙台城最肮脏、最辛苦的角落里刨食。”

    她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麻木的痛楚。

    “我去码头,不是扛大包,我扛不动。我就帮着货船卸那些零碎的小件,或者给人看管暂时堆放的杂物,一天下来,肩膀磨出血,腰都直不起来,也就换来十几个铜板,有时还被克扣。”

    “我去西市最混乱的屠宰场后巷,帮忙清洗那些沾满血污和油脂的皮毛、下水,腥臭气几天都散不掉,熏得人吃不下饭。”“我去城根下那些烧陶、冶铁的小作坊外面,捡拾还能用的碎煤、废料,再转卖给更穷的人,要跟野狗、跟其他捡破烂的人争抢,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

    “我还去给那些在街边摆摊的食肆,深夜打烊后刷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油污冰冷滑腻,手指泡得发白起皱,一不小心打碎一个,一天就白干,还要挨骂......”

    她一样样数来,语气平淡,却勾勒出一个孤苦无依的异族少女,在帝都底层苦苦挣扎的凄惨画卷。

    没有身份,没有依靠,没有技艺,只能出卖最廉价的劳力,忍受最恶劣的环境,从事着最卑微、最肮脏、最辛苦的活计,只为了能在下一个天亮,还能有一口吃的,还有一个能蜷缩的角落。

    苏凌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见过太多人间惨事,但阿糜这般娓娓道来、不加过多渲染的叙述,反而更显真实残酷。

    一个异族孤女,在异国帝都的最底层,所能遭遇的生存压榨与人性凉薄,大抵如此。

    他能听出阿糜语气中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也能感受到那麻木之下,未曾完全熄灭的求生之火。

    “后来呢?”

    苏凌的声音比方才略微低沉了些许。

    “你做这些杂活零工,想必也非长久之计。毕竟京都龙台,求生不易.....”

    苏凌颇为感慨的叹息道。

    苏凌那句“求生不易”的淡淡慨叹,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阿糜心湖,漾开圈圈酸涩的涟漪。

    “后来......”阿糜的声音愈发低哑,仿佛被那段记忆里的寒气浸透。

    “后来,那点从浣衣处攒下的、加上原先剩下的银钱,越来越少了。客栈的掌柜,那个总是耷拉着眼皮、拨弄着算盘的精瘦老头,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耐烦。”

    “终于有一天,我捏着最后几十个铜板,想去再续几天房钱时......”

    “他头也没抬,只用那干巴巴的嗓子说,‘阿糜姑娘,你这房钱,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到时候若还续不上,可就别怪小老儿不讲情面了。龙台城大,可我这小店,也养不起闲人。’”

    阿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

    “闲人......是啊,在他眼里,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来历不明、勉强糊口的‘闲人’吧。我攥着那几十个铜板,默默退了出来。那点钱,别说续房,连吃几顿饱饭都不够了。”

    阿糜的眼神变得空茫,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看到了当年龙台城冬日铅灰色的天空。

    “那段时间,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举目无亲,满目陌生’。”

    “龙台城很大,很繁华,朱雀大街上车马喧嚣,西市里珍宝堆积如山,茶楼酒肆夜夜笙歌......可那些热闹,那些光彩,都是别人的。”

    “醉生梦死是有钱有势人的,纸醉金迷是达官贵人的。我呢?我只有怀里那几个越来越少的铜板,只有一双洗烂了又生冻疮的手,还有一个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的、空荡荡的躯壳。”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吃饭......早就不是按时按顿的事情了。只有饿得心发慌,眼前发黑,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我才去街边最便宜的饼摊,买一张最糙、最硬的粟米饼。”

    “那饼子,又干又硬,喇嗓子,得就着冷水,一点点往下咽。一张饼,我要掰成好几份,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好,藏在怀里。饿极了,才拿出来,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放在嘴里含很久,等它被口水泡软了,才敢慢慢嚼碎了咽下去。”

    “一张饼,就是我好几天,甚至更久的‘粮食’。”

    苏凌静静地听着,烛火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多少情绪,但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搁在膝上、指节略微泛白的手,显露出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见过饥荒,见过流民,但一个少女如此细致地描述那种将生存压缩到极致的、近乎自我凌迟般的节俭,仍让人心头压抑。

    “可是,再省,也有尽头。”

    阿糜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终于,最后一个铜板也花光了。客栈掌柜没有食言,期限一到,就把我那点可怜的行李——其实就两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扔了出来,客气而冰冷地请我‘另谋高就’。”

    “我抱着那个小包袱,站在客栈门外那条肮脏的小巷里。”

    “天上开始飘雪了,是那年龙台的第一场雪,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雪沫,后来就越下越大,鹅毛似的,纷纷扬扬。”

    阿糜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那场大雪的寒意。

    “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雪落在头发上,衣服上,化开,浸湿,又结上一层冰碴。风像刀子一样,从破旧的衣领、袖口往里钻,割在皮肤上。”

    “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回到有炉火、有热汤的地方。没有人多看这个在风雪里踽踽独行的落魄女娘一眼。”

    “白天还好些,至少能走动,身上还能有点热气。到了晚上,才是最难熬的。”

    阿糜环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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