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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痴心入局 (第1/3页)
一
风是从西边来的。
花痴开站在望月楼的最高处,能感觉到那股风穿过衣襟时带着的凉意。楼下是万盏灯火,整座天阙城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在夜色里缓缓呼吸。赌坊的灯笼连成一片不夜的红,隐约有骰子撞击瓷盅的声音、牌九拍桌的声音、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叹息,顺着风飘上来,混成一曲只有赌徒才听得懂的安魂曲。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眼前的灯火,而是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花千手倒在血泊里,手掌还保持着洗牌的姿势——那是他一生最后的动作,直到死,都没有松开那副牌。母亲菊英娥把他塞进夜郎七怀里时,指甲掐进他的胳膊,疼得他几乎要哭出来,可他没有哭。因为母亲说了一句话。
“痴开,记住,赌徒最大的本事,不是赢,是等。”
他等了十五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又在发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调侃。花痴开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小七,你走路还是这么没声音。”
小七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刀鞘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那是她跟着夜郎七训练时留下的痕迹。她走到花痴开身边,也学他的样子往下看,看了半晌,忽然说:“你说,这城里的人,知道自己是在赌命吗?”
“知道。”花痴开说,“正因为知道,才停不下来。”
小七转过头看他。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更锋利了,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夜郎七说那叫“痴”,阿蛮说那是“傻”,可她知道,那是一种旁人学不来的执念。
“夜老让我告诉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小七收回目光,“明天的局,天局那边来了七个人,领头的叫‘判官’,据说手里的骰子比判官笔还准。”
花痴开点了点头,忽然问:“阿蛮呢?”
“在厨房偷吃。”小七翻了个白眼,“他说反正明天可能要死,今天得吃顿饱的。”
“让他吃。”花痴开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吃饱了好上路。”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怕?”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窗外有飞蛾扑向灯笼,撞在纱罩上,发出细微的“噗”声,一次又一次。
“小时候,”他缓缓开口,“夜叔让我练‘千手观音’的第一式,要把三十六张牌在三个呼吸内洗成四道花色、点数全部错开的序列。我练了三天三夜,手指磨出血,牌面上全是红的。夜叔说我资质愚钝,不适合学这一式。”
小七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故事还没讲完。
“后来我换了个法子。”花痴开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不去想怎么把牌洗好,我去想每一张牌想要去哪里。红桃A喜欢去东边,黑桃K喜欢跟着梅花Q,方片J是个叛逆的家伙,你越让它往左,它越要往右。等我知道了它们想去哪里,我的手就只是帮它们到达而已。”
“从那以后,你就再没洗错过牌。”
“不是没洗错过。”花痴开纠正她,“是错的时候,我知道怎么把错变成对。”
他转过身,面对着小七。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亮了他半边面孔,另外半边还藏在阴影里。
“明天的局也一样。”他说,“天局的人以为自己布好了棋盘,以为我是棋子。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棋子如果足够痴,就会忘了自己是棋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忘了自己是棋子的时候,棋盘就困不住你了。”
小七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她认识的花痴开是那个会因为阿蛮偷吃他的糕点而追着他满院子跑的人,是那个在夜郎七面前永远低着头挨训的人,是那个把母亲的画像藏在枕头底下、半夜偷偷拿出来看的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里有火。
不是复仇的火,是一种更安静、更深的东西。像地底的岩浆,你看不见它,可你知道它一直在流,一直在烧,烧了十五年,终于要找到出口了。
“走吧。”花痴开收回目光,大步往楼下走去,“去看看夜叔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小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花痴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七,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后。”他的背影顿了顿,“我知道,你每次都说自己是奉夜叔之命来保护我的。可那年在鬼头崖,你替我挡那一刀的时候,夜叔不在。”
小七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二
夜郎七的房间里点着三盏灯。
这在夜郎七的行事风格里已经算是奢侈了。他向来主张“赌徒的眼睛要习惯黑暗”,所以训练花痴开的时候,经常让他蒙着眼摸牌、在烛火将灭未灭的时候算点数。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三盏灯全部拨到最亮,把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花痴开推门进去的时候,夜郎七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副牌。一把骰子。一只木匣。
“来了?”夜郎七抬起头,看了花痴开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小七一眼,“把阿蛮也叫过来吧,该说的,一次说完。”
花痴开朝小七点了点头。小七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花痴开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木匣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可锁扣是新的——锃亮的黄铜,显然最近才换过。
“认得这个吗?”夜郎七问。
花痴开摇头。
“你父亲的。”夜郎七说,“他临终前给我的,说等你有朝一日要去面对真正的大敌时,再交给你。”
花痴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攥了攥,等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平复下去,才伸出手,打开了木匣。
匣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上面放着三枚骰子。
骰子不大,比寻常骰子还要小一圈。材质非金非玉,色泽黯沉,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摸过、被无数盏灯照过、被无数场赌局的烟熏过。花痴开拿起一枚,放在掌心,感觉它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你父亲叫它‘痴心骰’。”夜郎七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这骰子不是用来赌钱的,是用来赌命的。”
“赌命?”阿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夜郎七的眼神,赶紧咽下去,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在小七身边站好。
“这骰子有个规矩。”夜郎七没有计较阿蛮的失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花痴开手中的骰子上,“每次掷出去,掷骰的人必须同时押上自己最在意的一样东西。可以是命,可以是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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