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人间如局(下) (第3/3页)
你儿子。”老人继续说,“你没儿子,你把他当儿子养。你教他赌术,教他做人,教他那些你自己都做不到的道理。你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夜郎七的肩膀。
“谢谢。”
夜郎七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这时候,菊英娥走过来,站在老人面前。
“你是天局首脑?”
老人点点头。
“我丈夫死的时候,你在场?”
老人又点点头。
菊英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跪了下去。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替他守着这些东西。谢谢你让他最后那几天,有人陪着。谢谢你这二十年,没把这些东西毁掉。”
老人慌了,赶紧站起来扶她:“使不得,使不得……”
菊英娥不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老人,满脸是泪。
“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他在外面躺着,没人管。我梦见他喊我的名字,我找不到他。我梦见他的东西被人拿走,再也找不回来。”
她紧紧握着那块玉,声音哽咽。
“现在我知道了。有人陪着他。有人替他守着。我的梦,终于可以醒了。”
老人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弯下腰,轻轻扶起她。
“起来吧。”他说,“你跪我,我受不起。该跪的人是我。”
菊英娥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花痴开走过来,站在母亲身边。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二十年来,从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人们叫他“首脑”,叫他“天局之主”,叫他“那个老人”。没人问过他的名字。
他想了想,说:“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这世上,认识我的人,都快死光了。”
花痴开摇摇头。
“重要。”他说,“我父亲把东西交给你,是因为他认识你,不是认识什么首脑。你叫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叫周镜。周朝的周,镜子的镜。”
花痴开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前辈,”他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我收下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镜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要。”他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等你来拿。现在你来了,东西给你了,我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他站在光里,背对着花痴开,看着外面的赌城。
“这座城,叫‘人间’。”他说,“不是因为它有多好,是因为它有多坏。那些最坏的人,都在这儿。那些最好的事,也都在这儿。你来之前,它是我的。你来之后,它是你的了。”
他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花痴开,你赢了。”
花痴开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你知道吗,这场赌局,我等了二十年。不是等你来赢我,是等我输。现在输了,真好。”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串佛珠,套在手腕上。
“我该走了。”
夜郎七看着他,问:“去哪儿?”
周镜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花痴开一眼。
“你爹最后那句话,还有后半句。”
花痴开看着他。
“他说:‘前辈,你这一辈子,做的坏事够多了。最后一件,做好事吧。做完之后,就可以歇着了。’”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歇着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那光斑里,有一个人的影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花痴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城。七十二家赌场,三千护卫,数不清的人。从今天起,这座城归他了。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父亲最后那封信。想的是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想的是那句话——“爹这辈子,最得意的一场赌,是赌你会长大成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那铜钱贴着心口,有点凉,又有点暖。
菊英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爹,”她说,“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花痴开点点头。
“娘,”他说,“以后,咱们回家吧。”
菊英娥愣了一下。
“回家?”
“嗯。”花痴开说,“爹等了二十年,该回家了。”
菊英娥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夜郎七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城。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赌城的钟声响了。那钟声很沉,一下一下的,传得很远。
花痴开听着那钟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开天局的第三天。
第一局,他输了。
第二局,他赢了。
第三局——
他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扬起。
第三局,没有输赢。
因为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