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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人间如局(下) (第1/3页)
盒子放在桌上,很小,很旧。
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那种木头花痴开认得——是花夜国常见的桐木,不值钱,但经年不腐。盒盖上刻着一朵花,刻得很浅,线条却流畅有力。那是一朵昙花。
花痴开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那个盒子,看着盒盖上那朵昙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母亲菊英娥曾经说过,父亲生前最喜欢昙花。不是因为昙花美,是因为昙花只在夜里开,开的时候无声无息,谢的时候也无声无息。像他做的那些事。
“这是他留下的?”他问。
老人点点头:“你爹来这儿那天晚上,亲手交给我的。”
“交给你?”花痴开抬起头,目光如刀,“你不是说,你没救他吗?他为什么会把东西交给你?”
老人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整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因为他信我。”他说,“从头到尾,他都信我。”
花痴开的手握紧了。
“他知道夜郎明是我儿子。他知道天局是我创的。他知道我来这儿之前做过什么——杀人、放火、设局、骗人,什么事都做过。可他还是信我。”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夜郎明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走不出去,他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他把这个盒子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他说:‘前辈,你这一辈子,做的坏事够多了。最后一件,做好事吧。’”
花痴开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站在这个屋子里,面对必死的局面,把一个盒子递给眼前这个老人,说出那句话。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嘱托。
“后来呢?”
“后来?”老人苦笑了一下,“后来他走出去,和夜郎明赌了一场。赌的是那个盒子里装的证据——夜郎明以为证据在他身上,其实不在。证据在我这儿。”
花痴开愣住了。
“你是说……我父亲和夜郎明赌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
“对。”老人说,“他是空着手去的。他赌的是自己的命。赢了,夜郎明从此不敢动他,他可以活着回来拿证据。输了,夜郎明什么也得不到。”
花痴开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赌的不是赢,是让夜郎明以为证据在他身上,让夜郎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这样,真正的证据才能安全地留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他输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输得很惨。夜郎明那时候才三十出头,正是最狠的时候。他不杀你爹,他让你爹活着,活成一个废人。他砍掉你爹的双手,刺瞎你爹的眼睛,割掉你爹的舌头,然后把他扔在赌城外面。让你爹活着感受这一切,感受自己从一个赌圣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
花痴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三天。”老人继续说,“你爹在外面活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去看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我。他动了动嘴唇,我看懂了。”
“他说什么?”
“他说:‘盒子,给我儿子。’”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花痴开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伸出去。
“二十年了。”老人说,“这个盒子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年。我每天都在等一个人来取它。等来等去,等到我自己都老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他看着花痴开,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每天看着这个盒子,每天想着你爹最后那句话。我想,他凭什么信我?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值得他信?”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他。
老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信我,他是信他自己。信他自己看人的眼光。他看我,看到的不是我以前做过什么,是我以后还能做什么。他把选择留给我——是继续做那个恶贯满盈的天局首脑,还是做一件好事,把你爹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桌上,看着花痴开。
“我选了一辈子。选了二十年。今天,终于选到头了。”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东西不多。一沓发黄的纸,一枚铜钱,一块玉,还有一封信。
花痴开先拿起那沓纸。那是证据——夜郎明这些年做下的每一桩事的记录。日期、地点、人物、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有些事花痴开听说过,有些事他不知道。但每一件事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夜郎明。
他放下那沓纸,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很普通,就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但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千手”
花痴开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父亲的铜钱。
他听母亲说过,父亲年轻时有一枚铜钱,是师父传给他的,上面刻着“千手”二字。父亲一辈子带着它,从不离身。后来父亲死了,这枚铜钱也失踪了。母亲找了二十年,没找到。
原来在这儿。
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二十年了,这枚铜钱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握它。
放下铜钱,他拿起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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