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镜湖烟雨 (第2/3页)
草和泥土的腥气,并无异味。
黑袍人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
花痴开这才抬脚踏上船头。小舟微微下沉,随即稳住。他收起伞,任细雨打湿肩头,站在船头,与黑袍人相隔五尺。
黑袍人不再言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石头,小舟无声滑向湖心。船行平稳,速度不快不慢,破开水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花痴开盘膝坐下,闭目。耳中是雨声、水声、竹篙破水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他在心中复盘已知关于判官的一切信息:出身不明,约四十至五十岁,精于计算与心理操控,赌风冷酷缜密,极少失手。擅用各种赌具,尤精骰子与牌九。传闻其判案(赌局)有三不接:不接无名之辈,不接无价之注,不接无趣之局。
自己显然符合前两条。第三条,“趣”在何处?
小舟抵达镜心斋下的石砌码头。码头上已有两名青衣小童垂手侍立,同样戴着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只是小了一号。
“花公子,请。”黑袍人侧身示意。
花痴开起身,踏上码头湿滑的石阶。镜心斋底层门扉洞开,里面灯火通明,陈设雅致,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判官大人在三楼静室等候。”一名青衣小童上前,声音稚嫩却冰冷,“公子请随我来。”
楼梯是木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花痴开跟着小童,一步步向上。二楼同样是空荡荡的厅堂,只四面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内容多是刑法诫令、因果报应之类。那铁锈般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三楼只有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小童在门前止步,躬身:“大人,花公子到了。”
门内传出一个温和醇厚、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声音:“进来。”
花痴开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与他想象中不同。并非森然公堂,也非奢华赌室,而是一间极为素净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堆满卷帙。临窗一张宽大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有一座小巧的铜制香炉,青烟袅袅。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眉眼温和,正在提笔蘸墨,似乎临帖。他周身毫无戾气,反倒像个教书先生。
若非他手边随意放着的两样东西,花痴开几乎要怀疑走错了地方。
那是一副通体漆黑的骰盅,和三块叠放整齐的、颜色暗沉如血的牌九。
“花世侄,请坐。”判官抬起头,微微一笑,指了指书案对面的蒲团,“雨寒侵骨,先喝杯热茶。”他放下笔,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氲,清香扑鼻。
花痴开依言在蒲团上坐下,与判官隔案相对。他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动。
判官也不介意,自顾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叹道:“镜湖雨前龙井,一年只得这几两。世侄不尝尝,可惜了。”
“判官大人相约,想必不是为品茶论道。”花痴开开口,声音平稳。
“自然。”判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花痴开脸上,那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像两口古井,“赌帖上的内容,想必夜郎七和菊英娥都已告知你。花千手的三件遗物:他惯用的那副暖玉麻将中的‘发财’、‘白板’、‘红中’三张牌;他亲手所著《千手散札》未传世的最后一卷;还有……”他顿了顿,“他与菊英娥定情时,互赠的一对鸳鸯佩中的雄佩。”
花痴开的心脏骤然收紧。前两样他听母亲提过,是父亲心爱之物。那鸳鸯佩……母亲从未提起,但她颈间似乎常年戴着一根红绳,绳结处藏在衣内,莫非……
判官似乎很满意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继续道:“至于‘天局入门之阶’……想必世侄也清楚,天局并非人人可入。有此阶,你可直面首脑,问你想问之事,赌你想赌之局。当然,”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无温度,“也可能死得更快些。”
“赌注已明。”花痴开压下心绪,“我的命在此。如何赌?赌什么?”
判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长窗。湿冷的雨气混杂着湖水的腥味涌了进来。他望着烟雨朦胧的湖面,缓缓道:“世人皆道我判官好以赌局定生死。其实谬矣。我判的,从来不是生死。”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花痴开:“我判的,是‘值’与‘不值’。”
“一个人的命,值不值那赌注。一件事,值不值得去做。一种选择,值不值得付出代价。”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所以今日之局,很简单。你我各下一注,我判你值或不值。你亦判我,所设之局,值或不值你押命来赌。”
花痴开微微皱眉:“如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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