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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0章续 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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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0章续 风雪夜归人 (第3/3页)

注,有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见证,有的是兄弟义气的抵押,有的是儿女情长的信物。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人生。每一枚铜钱,都承载着春雪堂曾经的温度。

    说到第十一枚时,守关人忽然顿住了。

    那枚铜钱很普通,正面“通宝”,背面无字,但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这枚…”守关人手指颤抖,“这枚是我给你的。”

    花痴开点头:“永昌九年秋,我五岁生日。您用这枚铜钱给我变戏法,说‘小开啊,你看,铜钱在手心一转,就能变出糖来’。结果您手笨,铜钱掉在地上,被门槛砸凹了。我哭了一下午,您就跑去买了全城最贵的桂花糖哄我。”

    守关人捂住脸,肩膀耸动。

    良久,他放下手,眼眶通红:“最后这枚呢?”

    花痴开拿起第十二枚铜钱——这枚最新,几乎是全新的。

    “这枚没有故事。”他说,“是我三年前自己打的。正面‘春雪’,背面‘重生’。我想着,若有一天能重建春雪堂,这就是第一枚入账的铜钱。”

    守关人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我输了。”他说,“我记得所有的过去,但你…你看见了未来。”

    花痴开摇头:“不,是平局。您说出了十一枚的故事,我也说出了十一枚。最后一枚,不算。”

    守关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又释然:“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连这心软的毛病都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转动一个烛台。墙壁轰然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从这里走,绕过瞭望台,直通后山。后山有条小路,虽然险,但可避开大部分哨卡。”守关人说,“至于第三道关…守关的是个怪物。他不是赌徒,是个疯子。他守的不是门,是一面墙——一面用冰砌成的墙。你要过去,不是赢他,是融化那面墙。”

    花痴开记在心里,却没有立刻走。

    “您呢?”他问,“我走了,您怎么交代?”

    守关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心,我自有办法。”

    花痴开摇头,夺过匕首,从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他将血抹在守关人脸上、身上,又将匕首塞回守关人手中。

    “就说我偷袭您,重伤您后逃走了。”花痴开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天局要的是我的命,不会太为难一个‘尽职’的守关人。”

    守关人嘴唇颤抖,最终抱拳,深深一揖:“保重。”

    花痴开回礼,转身踏上石阶。

    走到一半,他回头:“碑我会立,但您的名字…我会用金笔写,不划掉。因为今夜之后,您已经还清了债。”

    守关人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却没有回头。

    石阶尽头是一扇小门。推开门,外面是悬崖峭壁,风雪如刀。但花痴开看见了那条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

    风更急了,雪更大了。但他心中有一团火,烧得比炉中炭火更旺。

    父亲,母亲,春雪堂的英魂,所有被天局践踏过的人生…

    快了,就快了。

    当他登上昆仑之巅时,要用这双手,赌出一个新的天。

    ---

    同一时刻,风雪驿瞭望台上,守关人看着花痴开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传令,所有人撤回驿站,就说目标已从后山逃脱,我们追之不及。”

    副将犹豫:“大人,这样报告,上面会不会…”

    守关人抹了把脸上的血——花痴开的血,和自己的泪混在一起,温热腥咸。

    “照我说的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把驿站里所有关于春雪堂的旧物整理出来,一把火烧了。”

    “烧了?”

    “嗯。”守关人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南的方向,春雪堂的方向,“有些东西,记在心里就够了。放在眼前,反而容易成为软肋。”

    他走回大厅,炉火已渐渐熄灭。他捡起桌上那枚崭新的铜钱——“春雪”与“重生”,在余烬的微光中,隐约闪烁。

    将铜钱贴身收好,守关人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斩断了那张坐了二十年的椅子。

    “从今天起,”他对自己说,“我不再是守关人。”

    “我只是一个…等春来的老账房。”

    风雪驿外,夜郎七带着人马赶到时,只看到驿站大门紧闭,瞭望台空无一人。而远处昆仑之巅的方向,一道孤影,正迎着漫天风雪,步步登天。

    那道影子很小,小得像雪地里的一粒黑豆。

    但那粒黑豆里,藏着一颗要开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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