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火上浇油 (第2/3页)
怀文尝试过不同的淬火液。
綦毋怀文的成就具有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意义。第一、他发明了一种相对简易的炼钢方法,这就给了铸造铁器以沉重打击。中国从青铜时代开始,就严重缺乏锻造和热处理经验,无法像其他大文明一样直接走表面渗碳制钢的道路。而灌钢法使中国人得以绕开这条艰难之路,按照后来宋朝时期的灌钢法,锻造铁体钢刃农用工具是比较容易的(相对表面渗碳而言),从南北朝开始,锻造铁器开始逐渐排挤铸造铁器;第二、焊接技术也从此普及,这就为更加优质的兵器和农工具的出现开辟了广阔的道路。像早期百炼钢刀那样脆的兵器从此不再出现,而局部淬火的重要性也下降了(淬火对熟铁影响不大)。所以说綦毋怀文不愧为中国冶金史上的杰出人物。
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卷四《玉石部》引用的陶弘景的话说:“钢铁是杂炼生鍒作刀镰者。”可能南北朝时已经把灌钢作为一种普遍运用的制钢法了。至于它的发明时代,估计是在东汉末年。
南北朝之后,灌钢法不断发展,逐渐成为这一时期甚至是此后整个中国古代最重要的炼钢法,然而它也逐渐走向了它的反面,从帮助锻造铁器打败铸造铁器,到阻碍锻造技术在中国的发展。李行云的祖父在笔记中思考和论述过,灌钢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括的《梦溪笔谈》是最早详细介绍灌钢法的古书,有关的卷三《辩证一》内容如下:“世间锻铁所谓钢铁者,用柔铁屈盘之,乃以生铁陷其间,泥封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此乃伪钢耳,暂假生铁以为坚,二三炼则生铁自熟,仍是柔铁。然而天下莫以为非者,盖未识真钢耳。”这里比较清楚的说明了宋代灌钢的一般工序。
虽然沈括记载的是宋代灌钢技术,但据李曜所知,现在大部分的铁坊也都是这么做的,具体就是把熟铁条卷成螺旋状,然后把生铁片塞入螺旋之间的空隙中。然后用泥封住炉灶,或者是封住铁团本身,开始燃烧加温,直到1200摄氏度以上,生铁熔化,由于泥封,生铁不会因氧化脱碳,而是变成铁水流入熟铁之间,然后冷却取出铁团锻打,就宣告炼制成功。而代州李家的李记铁坊所采用的办法略有不同,主要实在前面几道工序有区别,李记铁坊是将熟铁锻成细条,然后盘成一团(大概类似蚊香),然后把生铁片置于熟铁“蚊香”之上,后面的部分都一样。
这两种办法听起来这是不错的办法,技术简单,成本低,而炼出来的是钢。然而李曜清楚,有两个问题不能忽视:一、铁水本身,不是好的渗碳剂。除了中国的灌钢和欧洲曾短暂尝试的弥散法之外,古今都没有采用生熟铁杂合炼钢法的,尤其现代炼钢业无一采用这种方法,这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铁水是一种粘稠的液体,这种特性使碳分和其它杂质较多的留在它内部(不要忘记灌钢时铁团已经被泥封起来了,氧化现象是比较少的)而较少扩散出去。通俗的说,让铁水熔化渗入熟铁,使它渗碳,就好像把白糖洒在白饭上面,然后放入锅里蒸,指望它从内到外变得一样甜那么困难(相信这里的人都有些生活经验)。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使碳分渗入熟铁较浅部位,而冷却后的铁水,成为钢中的高碳部分。也就是说,灌钢的特点就是含碳量不均匀;二、更简单的问题,地球重力。铁水熔化后会向下流,冷却后造成钢坯下部含碳量较高而上部含碳量较低——仍是含碳量不均匀。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有二:一是重复这一过程。早期灌钢耗费工时较多,就跟反复灌有关。然而,灌成钢团之后,它的塑性会变得很差,比如沈括所说把熟铁锻成细条,卷曲起来,这要是对钢进行就要困难得多,甚至于不可行。而只灌一次的钢,显然是因为碳分不均匀的问题而被看不起的。虽然问题不少,但时下统一的灌钢法就是这么解决含碳量不均的问题的,李记铁坊也不例外。
但是李曜知道两种改良改进灌钢法的办法。历史上是在明朝出现的。
一种是方以智《物理小识》卷七《金石类》所说:“灌钢以熟片加生铁,用破草鞋盖之,泥涂其下,火力熔渗,取锻再三。”这里主要强调要多次灌、锻。也可以看出明代炼钢炉并不封闭炉口,这样便于氧气进入而提高温度。需要封闭的只是铁团本身。
而李曜曾经熟读的《天工开物》,在卷十四《五金》中介绍了进步的灌法:“凡钢铁炼法,用熟铁打成薄片,如指头阔,长寸半许,以铁片束包尖紧,生铁安置其土上(广南生铁名堕子生钢者妙甚),又用破草履盖其上(粘带泥土者,故不速化),泥涂其底下。洪炉鼓鞴,火力到时,生钢先化,渗淋熟铁之中,两情投合。取出加锤,再炼再锤,不一而足。俗名团钢,亦曰灌钢者是也。”(本段以上括号内是宋应星本人的注释)这种技术的重点是:一、熟铁片不再打细,因为比较疏松的熟铁有助于碳分渗入;二、明确生铁置于熟铁之上,这样可以比较好的利用重力使铁水渗入熟铁之间;三、仍强调要多次灌、锻。因为产品不再需要打细卷曲,所以可以多次重复灌钢。
这种技术的问题是:一、一厘米多厚的熟铁片,看来是没有经过多次锻打的,这样的铁片比较疏松,好处是对渗碳有利,坏处是铁中杂质没有除尽,这就需要对炼成的钢认真锻打,对体力和经验的要求较高;二、长5厘米,厚一厘米的铁片,基本上是不可能渗碳完全的,何况渗碳剂是铁水;三、铁片钳紧熟铁,究竟“紧”到什么程度?如果太紧,铁水难以进入熟铁之间的缝隙,进一步加重渗碳不完全的毛病;四、地球重力造成的成品上下部含碳量不一致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因此需要一个终极解决办法,而这个办法实际上就是苏钢法。
不过李曜把他的《灌钢法之论》写到此处之时,忽然意识到应该适而可止。这既是给工匠们一个适应新技术的时间,也是给自己留点货,毕竟这个家现在可不是他李五郎做主,可别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再说,只要自己用这个改进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渗碳不均的问题,那对于眼下铁坊铁器质量的提升也是相当明显的,这个功劳已经足够大了。
搁笔,抬头。
李曜便看见憨娃儿早已恹恹欲睡,眼皮打架,不禁笑道:“憨娃儿,怎么,昨晚没睡好?”
憨娃儿听见李曜叫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俺睡得可香呢。只是曜少爷写字,俺又不识字,坐在这儿闲得慌,不知道怎么就……困了。”
李曜便问:“现在可做得事?”
憨娃儿一愣:“自然做得,俺有劲着呢!”
李曜笑起来,站起身道:“那好,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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